八月初二,嶽州城,城東炮聲隆隆,城西殺聲衝天,羽林軍正自水陸兩麵圍攻嶽州。城中揚威將軍行轅,巴渾岱正和發配軍前效力鄂倫岱默默相看。
鄂倫岱說話了,聲音仿佛自天邊傳來,深幽不著力:“老頭中風了……”
巴渾岱點頭:“我知道,那是裝的,皇上……總要留點顏麵。”
鄂倫岱低笑:“先是裝的,到武昌時,得了殘兵數目,就成真的了。別不相信,就隻有少數一等蝦能貼在老頭身邊,這麽大的事,他們總得把消息傳給外麵可靠的人。”
他俯低身子,鼻尖幾乎都湊到了巴渾岱臉上:“不止是我,也包括你。”
巴渾岱已經有所領悟,卻神色恍惚地搖頭道:“不管皇上如何,我都得守住嶽州,其他的事,我一概無心搭理。”
鄂倫岱咬牙道:“連訥爾蘇都在尋思,是南還是北,嶽州算什麽?現在是天下到底歸誰的大事!”
他赫然起身,加重了語氣:“十年前你我就已是大家嚴重的鐵杆八爺黨了,不是你裝傻,早就跟著馬齊、揆敘等人一起遭了發落!巴渾岱,現在可是生死關頭,一旦老頭崩了,你跟還是不跟!?”
巴渾岱額頭冒汗:“皇上自有諭旨,皇上說是誰就是誰……”
“蠢貨!”
鄂倫岱目光暴起精芒,怒視著他:“老頭那般模樣,還能說什麽清醒話!?他說李肆,你也跟!?”
堂中沉寂,許久,巴渾岱艱難地將眼神挪到天花板,低低說了聲:“我不知道,你要做什麽,我也不知道,現在城還沒被全圍上……”
鄂倫岱還想說什麽,城外炮聲更加猛烈,他怒哼一聲,恨鐵不成鋼地道:“好,你做你的忠臣,我去做我的顧命大臣!”
直到鄂倫岱遠去良久,巴渾岱才軟進椅子裏,雙手捂臉,淚水從指縫裏溢出,“老天啊,你怎麽忍心讓我大清,讓皇上,受這苦難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