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淅淅瀝瀝地下著,森冷的寒意,從打濕的肌膚毛孔滲透而入,直入骨髓,仿若最為深沉的夢魘,永無休止,沒有盡頭。
殺戮之夜,追殺之時,秦嵐長老不知道自己已經逃出去多遠,留下身後難以回望的血路。
雨水染濕了他那已經失去了一條手臂的齊肩創口,蒸騰翻湧的血霧迷糊了他的視線,不過,渾身浴血的他,此時此刻的表情,卻是安詳的。
他隻是像一個慈愛的老人一般,低下頭,溫柔地看了一眼自己懷中正在沉沉睡去的孩子,覺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,都已經得到了回報。
這一老一少,借著濃重夜色的掩護,潛身進入到了一片荒僻的山林中,落下腳來。秦嵐長老將熟睡的孩子放在林間幹燥之地,又複走出林外,精細地布置了一層魂力結界,阻斷了山林與外界的氣息流通,這才堪堪放心。
秦嵐長老輕手輕腳返回洞中,隻是坐在黑漆漆的角落,靜靜地使用魂術和傷藥,修複著自己身上的各種傷口。他並沒有打擾孩子的睡眠,就好像是嗬護著世界上最脆弱的一件瓷器,因為他知道這經曆過極大痛苦的孩子,已經有幾天幾夜都沒有睡了。
深夜,孩童從睡夢中乍然驚醒。
隻是這孩子,卻並不是尋常孩子,因為此刻他小小的軀體中,寄居的卻是一個來自地球二十多歲的青年人的靈魂,這個地球人,因為一場事故,不慎身死,從而莫名地穿越到了這片戒靈大陸。
孩子雙眼眼眶,忽然傳遞回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,放眼處全是猩紅與黑暗的交匯堆疊,扭曲和殘缺的幻象頻生,猶如吊死鬼的嗚咽和溺死鬼的掙紮,循返往複,衝擊著他薄如蟬翼、一觸即潰的理智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雙眼,失去了應有的光明。
隨後,他這具身體原有的記憶,更是如同潮水一般,湧動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