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來,沙俄政府代表雷薩爾,與朝廷的代表王文韶,在京城簽訂了中俄《交收東三省條約》。找文書落在了紙麵上,則意味著除了中東鐵路沿線,老毛子必須都要撤走。可不單單是昌圖府這種小地方,盛京、吉林、雙遼、營口等等大城的大量駐軍,也要和當地的清兵進行交接。這一回,東北才算又回到了朝廷的手裏。
昌圖府,處在奉天行省最北端。這條約一簽,老百姓最能感受到其中變化。一來是路過昌圖府的火車越來越密集,從早到晚,汽笛聲不斷。從城東火車站響起來的悠揚聲音,在城西都能隱約聽見。
太陽山上自然是聽不到的,可是坐在寺門口的老槐樹上向府城的方向望,總能見到升起的陣陣黑煙。
虎子不知道他交給那個洋人的信上都寫了些什麽,他也不在乎。民聯團弄出翻天的動靜,隻要不把他供出來,就與他沒有關係。也不知道那個傻大個兒是怎麽給納蘭朗學的話,總之自那一日以後,虎子和鬼家門,再沒有受過民聯團的叨擾。
於是出門看事兒、照顧著月月飲食便溺潔淨、坐在樹上發呆,已然成為了虎子最常作的事情。每日抄過了經,畫好了符,他便是要來這兒坐上一會兒。他也不知道他想看見什麽,隻是覺得把腦子放空,很舒服。這和打坐運功修煉的時候那種靈台空明的感覺不一樣,就是單純地發呆。這時候,他才有一點兒道家弟子的自覺,來自於紅塵卻融不入紅塵。在山上看人間熙熙攘攘,從人間望山上鬱鬱蔥蔥。
他不願意把眼光往墳地上瞄,那裏隔三差五他就要去上一回,挖骨頭、還骨頭,一如還未出師獨立給人“瞧事兒”的時候。有時候他也很慶幸,他沒把趙善坤家人和小九的骨頭挖出來過。這說明他們哪怕是橫死,也沒有再遭更多的罪,執念徘徊不肯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