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以為他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反而是不著急了。事情擺在那裏,一時間揪不出來這個人,終歸還是要先放在一邊。帶著趙善坤又偷偷摸摸潛回客店,安安穩穩睡了一覺,來在了第二日的晌午。
虎子是極少睡懶覺的,既要照顧趙月月,還要練功學藝畫符抄經,自然是容不得他怠惰。
有人說學藝的,“功夫一天不練自己知道,兩天不練師父知道,三天不練觀眾知道”,其實學武、修道也是一樣的道理。“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”,但凡是放下了,手就生了,身子就會不聽使喚,心境就會不那麽圓融自如——可偶爾偷個懶也不錯。虎子伸了個懶腰,活動得筋骨關節“嘎嘎”響,滿足地歎了口氣。
雖然已經是娶妻成家的人了,可說到底,虎子不過是個少年,心性未定。心裏頭一直有事情壓著,才會把自己逼迫成這樣。就像彭先生曾經告訴他的,兒時喜歡什麽,長大了仍舊喜歡什麽,才能說明這個人一直無憂無慮。
比方說,有人喜歡鬥蛐蛐兒,小孩子家的玩意兒,逮來玩父母都不會說什麽。可年歲漸長以後,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若是還沉迷於此,必然被人說成玩物喪誌不思進取。反觀那些八旗子弟,照樣和小時候一樣提籠遛鳥鬥蛐蛐兒,滿不耽誤。歸根結底,是因為他們既不用納稅,也不必擔心衣食。心裏無憂,沒有事情壓著,想幹什麽就幹什麽,愛幹什麽就幹什麽。
虎子有時候也羨慕這樣的人,可究竟自己做不了這樣的人。仔細算算,窮苦出身的,也就沒有這樣的人。
趙善坤本應是算一個的,奈何年景不好,家中遭遇兵亂,全家剩下竟隻剩下了這麽一個還不更事孩子。想來如果不是李林塘一時心善,也眼饞彭先生有一任衣缽傳人,沒有收趙善坤到自己門下,這孩子未來如何,恐怕就說不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