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吃幹淨了麵,月亮也探了臉。天黑的透了,又有宵禁令在,做不得別的什麽事。兩個後生打水抹了把臉也就躺了下來。小九剛還說著要早睡,這一躺下卻又想起一樁子事情來:“虎子,你今兒到底幹嘛去了?出去哪麽大一會兒的功夫,回來就這個樣?”
虎子心裏累,身上更是疲乏。他現在沾了枕頭,困勁一直往上湧,便說:“教頭不打聽,班主也不打聽,你個小碎催瞎打聽什麽呢?睡了。”小九翻身踹了虎子小腿一腳:“你叫誰是‘小碎催’!你講不講,你要是不講,夜裏你便是甭想睡得安生嘍。”
被小九這般催得煩了,虎子也就強撐開了眼皮,說:“講……講……你虎子爺我呀,今個幹了件大事!”小九聽了扁扁嘴:“吹!你就接著吹吧你!”
“你聽不聽?”虎子翻了個身,給了小九一後脊梁,“你不聽我便睡了。”小九又伸手扳著虎子的肩膀把他翻了個半身:“我聽著呢,你說……你說……”虎子嘿嘿一樂,繼續講道:“我到那個張大仙家本是去送信,未曾想惹了個天大的麻煩在身上,到閻王殿門口走了一遭……”
虎子平日裏愛聽書,得空進城玩耍就喜歡翻進茶館院牆聽上一段。若是腰帶裏掖著兩個子兒,也進去要碟毛嗑兒、尋個座的,現在講起書來也是繪聲繪色。說是比得那說書的先生?他沒有人家那個功夫勁兒。可是到底是自己走過的生死關,講起來透著那麽一股子真切的勁頭。他又是少年的脾氣,免不得要吹上兩句:那常秋讓他講的不像是蟒蛇的化身,倒像是真龍下了凡間。又講起了自己,虎子嘴裏全不見當時的狼狽,說的自己好似是神將天兵一般,殺得一眾兵馬堂的仙家屁滾尿流!
小九聽得入了神,聽著聽著,虎子卻漸漸沒了聲響。“然後呢?”小九先是問了一句,又側過頭一看——原來是虎子到底疲乏得很了,說著話,架不住上下眼皮打架,歪著頭睡了。小九雖是沒聽過癮,卻是也不想把虎子弄醒,伸手把虎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自己個兒也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