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知府愁啊!愁得連審案子的心思都沒有了。不過,說破大天不過是一起人命案,苦主家指名道姓狀告一人,那也就跑不了了,無需多審,直接押送死囚牢就是——哪怕他連堂下所跪何人都沒看清楚。
安知府現在後悔送安姒恩去法國留學了。
原本安姒恩和奉恩輔國公家的大公子納蘭博維,是指腹為婚的。可後來正趕上留學的熱潮,安知府一個是為了鍛煉這個被自己嬌寵過度的女兒,一個也是為了身先士卒,在官員之中做出學習西學的表率,就把自己的女兒送去了法國。當時都和納蘭仕恒打好了商量,等到安姒恩一回國來,兩戶就結為兒女親家。這回可倒是好,出國留學一趟回來,這丫頭性子野得沒邊了。
剛回來就說是要興辦西學,要到府學、縣學裏頭給學生們上課。那些學生可都是要奔著秀才去,甚至還有中了秀才繼續在此讀書的,耽誤了旁人的功名事小,生源考不到一個好名次,那些個教諭、教授,甚至是安知府本人,都可能要賠上仕途前程,此事大。這根本就容不得一個女孩子家家胡鬧。
本想著剛剛留洋歸來心氣兒高,不願庸碌嫁做人婦,安知府又是十分溺愛,也就放手任由她去折騰。這兩家商量好的婚事,也就被延後了。按照安知府的想法,畢竟一個女孩子,在外麵拋頭露麵肯定是有諸多不便,碰了壁自然也就知道回頭了。可未曾想,安姒恩這個西學女先生在私塾裏麵做得有聲有色,甚至於那些孩子們還很喜歡這個洋範兒十足的女先生。
納蘭家見得也就有些坐不住了,納蘭仕恒甚至在心裏頭琢磨著:這閨女不奔著結親了?納蘭家說不上是有多麽顯赫,可也好歹是有爵位世襲的貴戶,本來是說好的,自然就容不得變卦。更何況納蘭博維都快三十,連娶了兩房妾室,正房的位置可是一直在給安姒恩留著,這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