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這時,楊華喜歡勁兒過去了,跟著是“疑心生暗鬼”。路上遇見走道的人,貼身而過,難免我看看你,你看看我。楊華卻不禁也疑慮起來。他回頭看了看,慌忙找一無人處,連彈弓、彈囊、豹尾鞭,都包起來,他要扮成一個文墨之人。他恐怕三清觀的道人們一定不饒,一定來追,一定來奪,於是把幗子戴低,長袍馬褂的,雇了一頭驢,徑向鎮江出發。
他走了一段路,忽然又想,先回家看看母親,再到鎮江找嶽父鐵蓮子和未婚妻柳研青。可是轉念一想,又要先到鎮江,趁早獻寶以驕其妻。
想了又想,末了他打定主意,還是先回鎮江;到了鎮江,就辦喜事。然後夫妻雙雙還鄉,也教老母歡喜。楊華主意打定,第二天一清早登程,當晚落店。這是個小店,未敢打開包裹。晚飯後,隔著包袱摸了一摸,寶劍儼然在,方才放了心,倒頭睡下了。
第三天,他又走出一百多裏地,投店止宿。摸了摸,囊中的劍依然具在,囊中的弓鞭也依然還在,楊華很放心。晚飯吃過,點燈喝茶,楊華坐在床邊上慢慢地品茗,慢慢地想。他想:“我已經走出三四百裏路了,老道再找不到我了,我可一塊石頭落地了。”但到底忍不住,又解開了行囊,要再鑒賞鑒賞這寒光劍。剛剛解開行囊的繩子,他忽然想:“還是小心一點吧!”忙推門出去,到院外巡視了一遍。回來,關門,上閂,然後又看了一看窗格、窗紙沒有破洞。
楊華這才動手解開了包囊,抽出寒光劍來。杏黃燈籠穗,墨綠鯊皮鞘,甚是愛人。他輕輕拿過來,眼望著窗戶掂了掂,隨手摩挲了一回,然後一按繃簧,格登一聲,鋼鋒出鞘。——楊華“哎呀”了一聲!這寶劍一出鞘,映著燈光,發出白亮亮的光華來,不再是青瑩瑩的光華了!
楊華失聲叫道:“怎麽啦?”急忙舉到眼下看,又湊近燈光看,又掂了掂。——杏黃燈籠穗,不錯;墨綠鯊皮鞘,不錯;四尺來長,不錯。但是那寶光沒有了,青光變成白光了!彈一彈,也還鏘鏘地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