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霧竄荒山 古寺疏鍾 驚聞密語
深宵焚盜窟 花塢野火 怒失霜鐔
鐵牛因幾次耽擱,心中發急,知道莫邪腳程極快,出門便催快跑。莫邪笑道:“你自前馳,我定追上。”鐵牛因莫邪舉止從容,神態文雅,嫌他遲緩,巴不得能夠放量跑去,聞言,問明途向,開腿就跑。回顧莫邪,無論自己跑得多快,相隔不過二三丈,老是不慌不忙神氣,才知對方功夫精純,表麵看不出來,心中驚服,方想:還是等他一路,可以就便領教。回頭再看,人已不知何往。仰望天空,陰雲密布,又有雨意。前行到一山穀之中,兩麵崖壁陰森,光景昏暗,更無人蹤。車、卞二人一個不見跟來,想起前路漸入危境,師父此時不知是何光景,自己年幼力弱,遇見賊黨,怎敵得住?先頗膽怯,不時回顧,盼望車、卞二人趕上;繼一想:死生有命,譬如不遇這兩人,莫非師父有難,便不敢去:管它虎穴龍潭,且到那裏再說。當時心膽立壯,重又加緊飛奔,不消多時,便把十餘裏的穀徑走完,越過二三處嶺崖,入了九華山境。初次經曆,不知途徑,隻照莫邪所說趕去。不料愁急心慌,又是陰天,一不留神,把路走岔,方向全迷,後來越走越不對,才知忙中有錯,路已走迷,所行乃是九華後山偏僻之處。空山無人,無從詢問,幾次登高四望,不見人影。在山中往來亂竄了半日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雖未下雨,但是天色陰晦,星月無光。想起師父現困賊巢,不知吉凶,車、卞二位異人又全走失,似此走投無路,今夜決尋不到師父。萬一彼此錯過,如何是好?心焦意亂,打不起主意。天已人夜,人也疲乏起來,正急得要哭,忽然一陣狂風,飛沙走石,樹木蕭蕭,聲如潮湧,風中更有好些冰點,不知乃是左近瀑布吹落,心疑要下陣雨,恐和昨日一樣,周身水濕,更難行路,便往前麵坡上樹林中跑去。到後一看,林中有一小峰,高隻二三丈,上豐下銳,中腰還有一洞,可以棲身。心想:深山黑夜,鐵花塢不知是在何方,如何尋去?天又不好,恐下大雨,不如且在峰上暫避,少時雲開月現再行起身,否則隻好住上一夜,候到天明,設法尋人,問明再走,反正急也無用,心倒定了下來。尋到峰上小洞口外,坐在石上,想起前事,悔恨交集。一摸馬寡婦所贈幹糧尚在囊中,取出來吃了一飽。忽覺口渴,耳聽泉聲轟轟,相隔不遠,方欲尋去,忽見地下光影參差,景色漸明。起身上下一看,就此一陣狂風之後,滿天浮雲已被吹開,大片雲層,急如奔馬,向月而馳,月影隱現雲層之中,始而明晦不常,光影閃變,晃眼之間,雲層退盡,清光大來,照得遠近山巒林木明如白晝。心中一喜,振起精神,仍想乘著明月觀察途向,往尋師父。剛一立起,便聽樹林深處傳來一下鍾聲,空山回響,餘音悠揚,半晌方息,才知林中有廟。本想尋人詢問,正合心意,剛待縱下,又聽林外有人低聲說話,由遠而近,似往林中走來。猛想起師父常說,深山荒野,如有孤廟和獨戶人家高大房舍,必須留意。似此黑夜荒山、偏僻無人之處,林中藏有廟字,也是可疑。來者二人,腳程又如此快法,如非聽他說話,聲息全無,不問善惡,均非尋常。此地離鐵花塢想必不遠,如是賊黨,出去遇上,豈不是糟?當時警覺,忙往洞中退回,探頭外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