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笛聽飛聲 江渚月明 同傾旨酒
前宵穿秘甬 山中雷雨 再遇高人
前文黑摩勒師徒沿江而行,剛繞過崖角,便見前麵一片礁石伸出江心約五六丈,柳陰之下坐著一個須發如銀的白衣老人,船家胡明正在跪拜求告。江麵上有一小舟淩波飛渡,其急如箭,正朝老人駛來。老人一手持著釣竿,垂向水上,麵向胡老,大有怒容。黑摩勒原有識見,一見老人神情器度,便知不是尋常,同時又想起連日所遇老少諸人的警告,方覺來得不是時候。稍為一停,胡老忽由老人身前起立,迎麵跑來,忙各停步相待。
這時天近黃昏,一輪紅日已落向水天相涵之處,隨同萬頃江波不住起伏,映得西方天色火也似紅,水麵上閃動起億萬金鱗。沿江人家舟船,炊煙四起。正東方一大盤白月似剛離波而起,明輝未吐,白如銀玉,與西墜殘陽遙遙相對。長江落日,的是奇觀,二人原意假作觀看江景,等胡老過時招呼,再與相見,正自指顧讚美,胡老已自趕近,人還未到,便先喊道:“我不怕了!二位恩人快請過去,老大公在那邊呢。”二人先聽胡明有人飛叉警告之言,頗代擔心,這時見他麵有喜容,分明老人已允相見,心中為之一寬,還想再問幾句,胡老已連聲催走,二人隻得前行,回顧胡老並未跟來,以為事情總有幾分希望,忙同趕去。
到了前麵一看,那青笠老人一張紅臉,大耳垂輪,巨眼白眉,銀髯飄胸,白發如雪;左手握著一對三寸大的鐵桃,釣竿已然放向一旁,不在手上,神態端重,看去自然有威,使人不敢輕視。二人事前早已商好,一同躬身為禮,方喊了一聲“老太公”。
老人忽把麵色一沉道:“你就是黑摩勒麽?你的來意我已盡知。伊家兩小畜生雖是我的記名弟子,我也決不袒護。那口寶劍雖你所有,並非由你手中奪來。你自年幼無知,狂妄輕敵,將它失去。向他們討還,答應你是人情,不答應是本份,本來無幹。他偏做賊心虛,平空捏造許多鬼話,欺騙尊長,卻不知他父親罪惡如山,殺人如麻,無論何人所殺,均是咎有應得,何況此事原委早已得知,隻沒說出罷了。何況你雖在場,並未與他交手,如何說是殺父之仇?似此行為已難容恕。隻為當初收他二人時,看出心性不是純善,經他母親嚴翠娥再四哭求,他弟兄又跪哭了兩日一夜,其意甚誠;後來方始發現是為伊商寵妾滅妻,心中懷恨,母子三人合謀苦練,想要刺殺乃父寵妾。經我告誡,方始中止。我不肯正式收徒,隻算記名弟子,便由於此。他和我說鬼話時,本想處罰,因其為人機警,隻管心術不佳,平日行事謹細,不無微勞,欲令自悟,未置可否。誰知他二人利令智昏,一心想得那劍,看出我神色不善,怕我迫令還與原主,匆匆辭出,隱伏一旁,並與我友人不肖子弟勾結,欲用陰謀,使你犯我禁忌。胡老是個忠厚人,我兩次周濟,他均知道,雖非師執,也是我的熟人,竟敢乘我有事,巧使外人飛叉警告,迫令離此。似此橫惡陰險,已連犯我門中重條,我自難於容恕。不過你既知道尋我,當必知我來曆,到時見我不在,或是向人打聽或是等候,終能見到;就說不知底細,上了小畜生的當,立往我家,初次上門,也應以禮求見,如何不聲不響,窺人陰私,發現我在上祭,桌有人頭,方始退去。彼時我原知道窗外有人窺探,因我每年今日,必殺一兩個仇人上祭,跪祝先靈,須等事完才行走出,料你還要尋來,也逃不脫,當時未理。照例我那神堂一關,除卻一二多年相隨的門人外,無論是誰也不許人門一步,犯者必死。便伊家兩小畜生隨我多年,也無一人敢於犯我禁條。你竟這樣大膽妄為,目中無人,就此放過,情理難容。本不容你活命,姑念受人之愚而來,本意未必如此,權且從寬處罰。你那寶劍,小畜生得自盜黨手內,本來無須還你,隻為你今此來由劍而起,小畜生如以實言相告,不向我鬧鬼,還否由他,我自不問。既然犯我家規,越是用盡心機想得此劍,越不能遂他的心願。再者,前古奇珍,神物利器,配不配為你所有,尚自難定,何況這類好惡小人得去,隻多造孽。如今給你兩條路走:一是跪下認罪,由我命人打你三百藤鞭,至多明晚,必將兩小畜生喊來,他既有本事殺人奪劍,見財起意,便不怕人奪回,當我的麵,由你與他分個高下強存弱亡,死活認命,我決不管。事定,我再行我家法。還有一條,你敢到我室中窺探,定必自信。我來時已將昔年十三套埋伏布置停當,你可由我神堂下麵地室入內,將通往山洞的十三道埋伏打通,隻要走完出口,不受微傷,那裏有我放的一件銅令符和一紙條。你照所開途向地名,去尋小畜生要劍,手到取來。如敢違抗,隻將銅符連擊,自有人來代你將他擒回。你如失陷受傷,必比三百藤鞭要重得多,也許殘廢都在意中。我自然也放你走,由你自去尋人取劍,與我無關。你意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