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強因在小屋外聽防守人說起,得知玲姑母病垂危,前往送終。狗子秦迪多疑善妒,恐人偷看,挨到夜晚,方令坐轎起身,並派兩個惡奴守在陳家前麵路口,不許男子經過。
心中暗喜。知道陳家所居,雖然偏在西北角上,但有幾條小路可以繞走。那牆內壕溝又一直通到離陳家半裏多路的桑園之內,地勢僻靜,黑夜無人,月光甚明。又聽發轎不久,天才亥初,此時趕去,不過剛到,往返決來得及,不致誤事,心中大喜,不顧細聽,忙往陳家趕去。沿途見大好月色,花樹繁茂,夜景十分清麗,隻是無人享受。整日勞苦、未明即起的農奴上人,早已苦睡。一班教師打手、爪牙惡奴,知道主人新占民女,正在樓內**樂,不會出來,也自聚賭縱飲,各隨其類,聚在一起,把上月蒙麵大漢忘了一個幹淨,因此李強未遇梗阻,容容易易便自走近。
耳聽大樓內笙歌歡笑之聲隱隱傳來,暗忖朱門肉臭,白骨在野,果然不差。本來大好田莊,多數土人居此樂土,不能絲毫享受;而土豪惡霸,裝點園林花草,每日隻知**樂,荒**殘暴,不知領略。冥冥中好似清風明月各種美景,不是有那清福的人,任你天大財勢,隻管巧取豪奪,收拾得更好,天會叫你無心領略,不知受用,終日營營,無暇及此。那惡作得小的,心勞力拙,糊塗忙亂了一世,能夠保得善終,與草木同腐。畢生辛苦經營的園林台榭,隻是為他人忙。而家屬子女,驕奢**逸,享受已慣,男不知耕,女不知織,身無寸長,全仗父兄丈夫心計盤剝,為作牛馬,冰山一倒,立失依靠,轉眼家業**然,男盜女娼,卑賤苟活,供人玩弄笑罵。本身隻是苦了一生心機,騙得有限年月的富貴咒罵,一死便了,未遭慘禍,尚是萬幸。有那大好大惡之徒,造孽大多,眼看聲勢喧嚇,氣焰逼人,既富且貴,不可一世;忽然惡貫滿盈,遭受慘報,身敗名裂。昨日台上貴官,城中富豪,一呼百諾,不可一世,轉眼之間,多年心機、巧取豪奪而來的金銀財貨,盡為他人所有,身為階下囚,有似待死牲畜,宛轉哀號,痛心位血,慘酷無門,莫可告語。再一想到昔日輕憐密愛的嬌妻美妾,今為別人摟抱快活,子女親屬四散逃亡,未成年的嬌兒愛女不死即為乞丐,萬念皆集,心如油煎,更是萬分慘痛,欲求像那平日常受自己虐待的苦人而不可得。及至受刑之後,昔日的亭台樓閣、畫棟雕梁,轉眼成了斷瓦頹垣,鞠為茂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