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保山與那漢入得店門,即被一個軍官一把拉住,口稱捉拿大盜陳保山。保山嚇做一團,正沒有是處,忽見那漢笑著對那軍官道:"哥哥休要取笑,嚇了好漢。"一麵又對保山道:"哥哥放心,這位也是一門兄弟,雖然當了官兵,卻與我們一路,不要吃他嚇了。"這話還沒說完,那個軍官早已釋手,向著保山連連作揖道:"適間冒昧作耍,哥哥恕罪。"便請合席飲酒。保山笑了一笑,於是三人都在第一個座頭上坐了。店小二重整杯盤,搬出上好酒菜,三人開懷暢飲。
保山便問二人姓名來曆。原來那漢姓唐名鬆,在這東台縣城裏麵,開設賭場、煙鋪,一味強凶霸道,誰也不敢惹他。那軍官姓石名勳,在鎮江聶提台手下當個差弁。他那二人都是東梁山李雲龍手下兄弟,這天與陳保山相會,談得投機,結為好友。酒席既罷,保山囑托他們引領兄弟歸入春保山中,擴充幫勢,二人各自應允。保山因欲再到別個碼頭,便與二人分別。一路招領兄弟,不必細表。
卻說春保山中自經陳保山親自出馬招領兄弟以後,果然日盛一日,但是別個山頭似伏虎山、東龍山等,也都竭力進行,不肯落在春保山之後。陳保山見此情形,恐怕自己勢力不能充分發達。他的宿願,要想使得全國分幫都聽他一人的號令。今見東龍山等不肯相讓,著實擔憂。況且他自刺殺王得標後,東龍山兄弟都要與得標報仇,所以保山加倍恐慌起來。千思萬想,采取以幫並幫的辦法。怎樣叫做以幫並幫呢?就是他見勢力弱小的山頭,前去說動他們兄弟,歸入春保山中。如若不從,便用強硬手段,或是刺殺山主,或是率眾攻打,定得手以後才肯罷手。數年之間,果然被他收服了十幾個山頭,聲勢甚壯。
保山見得一路順便,野心越發利害,漸漸的兼並大山,要想一統紅幫。隻伏虎山、東龍山等,和他有了嫌隙,如何肯受他的節製?自然不願投順。保山怒不可遏,便與他們打了幾仗,不分勝負。後來金龍山的楊鴻鈞、金鳳山的胡佐臣、天台山的胡雲、楚金山的陳堯、西涼山的何桂林、峨嵋山的顏鼎章,因見保山兼並同幫,野心勃勃,大為不然,便也結合起來,與保山對抗。這一來,陳保山的敵人一發多了。那伏虎山中蔣六子,頗有主見,與東龍山兄弟說明白了,遣派心腹兄弟,投降春保山,叫他們說動保山兄弟,使得上下離心。那保山雖有勇謀,一個人也將無能為力了。這種計劃,兩個山頭兄弟都極讚成。當下即派三五十個兄弟,投入春保山中。保山不知他們自從東龍、伏虎兩山而來,一齊收留了他們。三五十人即在春保山中,講說保山的不是。一傳十,十傳百,合山兄弟,差不多有半數以上,被他們煽惑,不知不覺,與保山生了惡感。這保山是個性如烈火的人,容不得人家過惡。若然違了他的意旨,或是犯了幫規,他便殺卻。同幫兄弟,為了保山如此,甚為怕懼,隻是不敢說他壞話。一旦被人說破了,大家心裏對於保山就不很願意服從了。因之保山所出命令,有時不能立刻辦到。保山性格暴躁,如今令出不行,哪裏忍耐得住?性發起來,就把部下兄弟亂打亂殺,於是眾人一發不服。那時保山的地位,好似大疽將發,正在作膿作血時候,症象雖然沒有發現,然而病根已經種得甚深了,等到暴發起來簡直無可救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