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有意豔姬鍾情
春水長流英雄氣短
珠燈萬盞,把一座大廳照耀得和水晶宮相似,畫棟雕梁間,都懸掛著千絲的䌷彩,遠遠地望進去,花團錦簇,誰說還是人間?隻怕月殿桂府,也不過這樣的了!這時堂下的樂聲忽止,廳上的管弦絲竹,卻悠悠揚揚地雜奏起來,那班豔麗如仙的美人,花枝招展般的,往來替賓客們斟著酒。一會兒便徐開嬌喉,循著樂聲,鶯啼鵑鳴的輕歌一闋,那種纏綿婉轉,如擊玉如鳴清磐的歌聲,把廳上的幾百個嘉賓,都聽得心迷神醉,目瞪口呆。
那主人小孟嚐田畹(宏遇)很殷勤地向賓客們執杯歡飲。這樣一來,總算將眾賓客的靈魂,從九霄雲外追轉,大家定了一定神,重行歡呼豪飲起來了。隻有那位少年英雄吳三桂,依舊是呆怔怔的,時時對著歌舞隊裏的一個豔姬瞧看。那豔姬也凝睇三桂,還做出一種似笑非笑的姿態,弄得個血氣未定的吳三桂,身雖在席,魂兒早已纏繞到那美人的裙邊去了。講到那個美人,就是安徽巡撫李留雲餽與田皇親的二十四名歌妓中的一人,姓陳,芳名一個沅字,鬻歌秦淮時,更名叫做圓圓。這陳圓圓本是太原人,確是個世家閨秀,她的祖父,做過一任侍郎,父親是太原名孝廉,圓圓下地,不到周歲,陳孝廉便染痼疾,一病不起。圓圓的母親,就矢誌柏舟,撫養這圓圓成人。光陰逝水,圓圓已是十八歲了,出落得臉似芙渠,腰同楊柳,冰肌玉骨,妖嫋婷婷,真有絕代的芳姿。圓圓的母親夏氏,出身也是名門,識字知書,兼工琴棋,又善畫山水。她見圓圓聰穎絕倫,把自己生平的技藝,盡情傳授給了女兒。圓圓也一學便就,所謂舉一反三,簡直要勝過她母親了。夏氏以圓圓聰慧,自然格外痛愛,人家掌上的明珠,恐未必有她那樣的憐惜。但有時終對圓圓說:“女兒穎悟過人,又具如此花容貌,天生美人,隻怕福澤太薄。願汝父在陰間祐你,莫應紅顏薄命那句話兒,我死也瞑目了!”夏氏說到這裏,便慘然不樂。圓圓聽了,幾乎流下淚來,又恐他母親傷心,故意強顏歡笑,把她的話支岔開去。這樣的寡母孤女,守不到半年,夏氏忽然罹了時疫,大限難逃,含著一泡珠淚,握住圓圓的一隻玉臂,溘然長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