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義臣正在家門口閑望,見門前小河的上流頭,搖過一隻船來,恰恰搖到楊家門口停住。船艙裏一個老人,走上岸來,東張西望的,正找尋得忙。楊義臣雖說是老眼昏花,但這秦真老太監,他在朝時候,朝夕見麵的,因此也還認得。便上前去把那老人的手拉住,秦真也認識是楊太仆,忙跪下地去,給他叩頭。楊義臣一把拉起,秦真止不住眼淚直滾!義臣邀秦真屋裏坐定。秦真附楊義臣的耳說道:“且慢,還有小主人和夫人們在舟中。”
楊義臣聽見,忙說道:“快請上岸。”
說著自己進去穿了巾服,命小僮開了正門,自己站在門首,看一行人走進門來。楊義臣不敢抬頭,隻在一旁打恭迎接著,忽然一個少年男子,上前來扶住楊義臣,口稱母舅。楊義臣抬眼看時,卻不認識。那男子去了方巾,露出一頭雲髻來,才知道是女子改扮的,又細細地向他眉目間一認,才認出是自己的外甥女兒袁紫煙。當下袁紫煙扶著舅父,回進草堂,見了趙王,重行君臣之禮。又一一見過眾位夫人,廚房裏煮些粗菜淡飯,勸趙王和眾夫人胡亂吃些。楊義臣依舊執著臣禮,站立在一旁。
飯罷,沙夫人便和義臣商量,安插趙王的事。義臣說道:“此地草舍茅廬,牆卑室淺,不是潛龍之所,一有疏虞,叫老臣何以對先帝於地下。”
沙夫人道:“隻是如今投奔何處去好?”
楊義臣道:“眼下去處甚多,李密父子兩人,都是隋臣,如今擁兵二三十萬,屯紮金墉城;東都地方,越王侗令左仆射楊世充,將兵數萬,駐守洛倉地方;聞說西京李淵,也立代王侑為帝,大興征伐。但這些多不過是假借名義,事成則去名而自立;事敗則同遭滅亡,終不是萬全之處。依老臣愚見,隻有兩個地方,可以去得。一處是幽州總管那裏,他姓羅名藝,雖是年老之人,卻是忠勇素著,先帝委他坐鎮幽州,手下強兵勇將甚多,四方盜賊不敢小覷了他。若殿下和夫人們前去,他必能接待,或可自成一家,隻可恨路上有竇建德這賊子,十分狂獗,梗住去路,如之奈何?若要安身立命,隻有義成公主處,她雖是蠻夷之國,那駙馬啟民可汗,還算誠實忠厚,比不得俺們中國人,心地險惡;他和殿下又是郎舅至親,先帝在日,曾同公主前來朝覲,先帝看待他也十分優異,殿下若肯去,公主必以優禮相待,平安無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