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寶親王自從那日無意中領略了董額氏的香澤以後,時時把這美人兒擱在心裏,眼前常常現出那副嬌羞嫵媚的麵貌來,鼻管裏常常好似有董額氏脖子上的粉花香味留著。因此他把眼前的一班庸脂俗粉丟在腦後,常常慫恿著自己福晉去把她舅嫂子接近園來。從來女人愛和自己娘家人親近,如今得了王爺的允許,她姑嫂兩人常常見麵。那董額氏也乖覺,見寶親王來,她便立刻回避,把個寶親王弄得心癢難搔。看看那董額氏一舉一動,飄飄欲仙,越看越愛,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去,隻是可惜沒有下手的機會。後來富察氏也看出丈夫的心事來了,索興把董額氏藏在密室裏,姑嫂兩人談著心,不給寶親王見麵。
寶親王許久不見董額氏了,心中好似熱鍋上的螞蟻,在屋子裏坐立不安,廢寢忘餐起來。寶親王有一個心腹太監,名叫小富子,卻長得十分伶俐;見王爺有心事,便悄悄的獻計,如此如此,一定可叫王爺了卻心願。寶親王聽了他的計策,連稱:“好孩子!快照辦去。”那小富子奉了王爺的命令,先在園內竹林清響館裏預備下床帳鏡台,一麵打發兩個小太監和兩個侍女,押著一輛車兒,到常明家裏去,把舅太太接了來。這董額氏見富察氏的貼身侍女前來迎接,也是常有的事,心中毫不疑惑,便略略梳妝,坐上車,向圓明園來。照例車子到了藻園門外停住,便有八個小太監出來,抬著車子,進園去,曲曲折折,走了許多路。這時盛夏天氣,在外麵赤日當空,十分悶熱;一進園來,樹蔭深密,清風吹拂,頓覺胸襟清爽起來。
董額氏坐在車子裏,一路貪看景色,不覺到了一個清涼的所在。車子停下,兩個侍女上來,把董額氏扶下地來。抬頭一看,隻見四麵竹林,圍著一座小院子,耳中隻聽得風吹竹葉,那竹梢上掛著金鈴兒,一陣一陣叮鈴的聲音。走進院子去,小小一座客室,上麵掛著一方匾額,寫著“竹林清響館”五個字;四壁掛著字畫,滿屋子都是紫竹幾椅,十分清雅。侍女引導著,走進側室去。隻見珠簾牙塌,紗帳水簟。鏡台上放著梳具脂粉,黑漆的桌子上,琉璃盆中,放著各色水果;窗前書桌上,一個水晶缸,養著幾尾金魚。窗外麵一叢翠竹映在窗紙上,成一片綠色,連屋子裏人的衣襟上也綠了。董額氏看了,不由得讚了一聲:“好一個清涼所在!”見兩個侍女跟在她後麵,不住的打扇;一個侍女,送上涼茶來。董額氏便問:怎麽不見你家福晉?一個侍女回道:“福晉在荷靜軒洗澡。吩咐表舅太太在屋裏略坐一坐。”董額氏便也不說話。停了一會,兩個年紀略大的侍女,捧著衣巾盆鏡等物進來。說道:請舅太太也洗個澡兒。”董額氏天性怕熱,在家裏又常洗澡慣的;聽得請她洗澡,她也歡喜。侍女們忙服侍她卸妝脫衣,披上浴衣,趿著睡鞋,兩個侍女領著到後麵一間密室裏洗澡去。待她洗畢出來,自有侍女替她重行梳妝,再勻脂粉;便有一個人,伸過手來,替她在鬢邊插上一朵蘭花。董額氏在鏡中望去,見站在她身後替她戴花的,不是什麽侍女,竟是那寶親王。董額氏這一羞。直羞得她低著脖子,靠在妝台上,抬不起頭來;溜過眼去看寶親王時,隻見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,嘴裏不住的“天仙”“美人”的喚著。又說:“俺自從見了嫂子以後,頓覺得俺這人活在世上毫無趣味;那天嫂子脖子上偷偷的嗅了一下,這香味直留到現在。可憐把我想得飯也不想吃,覺也不想睡。天下的女人,也不在俺眼中。求嫂子可憐俺,看俺近來的形容消瘦,便知道俺想得嫂子苦;嫂子倘再不救俺,眼見得俺這條命保不住了。”說著,這寶親王真的嗚嗚咽咽的哭起來,哭得十分淒楚。他一邊哭著,一邊拿出手帕來抹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