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同治帝病到危急的時候,慈禧太後便和幾個自己親信的大臣商量立嗣的事體。連日在太後宮中開秘密會議,一切都已議妥,隻候皇上大事出來,便可依計行事。誰知三五天後,皇帝的危險期已過,那痘瘡也慢慢的結起癡來,熱也退了,人也清醒了,隻向著人索飲食。皇上一切飲食,都是慧妃一個人調理著。皇帝是不喜歡慧妃的,雖在神氣清醒的時候,也不和慧妃說笑一句。覷著慧妃不在跟前的時候,同治帝便招著手,把小太監喚到跟前來,解下自己小衣上的金印來,叫他悄悄的拿去,把皇後請來。這時候正是清早,慧妃覷空回宮梳洗去了。孝哲皇後得趁沒人的時候,悄悄的走來看望皇帝。他兩人已許久不見了,孝哲皇後看看皇帝枯瘦如柴,皇帝看看皇後也消瘦得多了,大家不覺拉著手哭泣起來了。哭了半天,孝哲皇後先住了哭,又勸皇帝也住了哭;兩人說起兩地相思的苦,皇帝又說起那慧妃如何可厭。
說起慧妃,便說起從前選後的故事來。原來當時慈禧太後頗想選慧妃做皇後,慈安太後卻已看中了孝哲皇後。兩宮太後爭執不休,便請同治帝自己決定。那同治帝在兩宮太後跟前,又不敢說誰好誰不好。這時有一個宮女,正送上茶來;同治帝忽得了一個主意,便把茶水潑在地上,叫孝哲後和慧妃兩人在濕地上走去。那慧妃怕茶水弄髒了衣角,忙把那袍福兒提起來走去;獨有孝哲後,卻大大方方的走去。同治帝說孝哲能不失體統,便決定立孝哲後做了皇後。因皇帝提起從前選後的事體,那孝哲後有意逗著皇帝,叫他開心,便說道:“臣妾常在東太後那裏聽得陛下幼時的聰明,那時陛下年紀隻八歲,天天在南書房念書;陛下常不愛念書,師傅便跪下勸諫,陛下隻是不聽。師傅沒有法子,隻得對著陛下掉眼淚;陛下看師傅哭了,便拿《論語》上‘君子不器’一句,把手按住那‘器’字下麵的兩個口,去問著師傅。師傅讀成君子不哭,那師傅也撐不住笑起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