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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回 半夜縋城同決死誌 終朝巷戰痛剿頑敵

這是正月下旬將盡之時,彤雲密布,星鬥無光,站在城牆上,向遠處張望,黑越越地目中無物。倒是附郊東西北三麵,都有火光照耀。暗空裏,紅光透出了城外街巷人家的影子,紅光下鼓鳴馬嘶牽連不斷。

二更將近,李綱卻著旗牌來傳何灌到中軍帳敘話,並著魯智深弟兄六人,一同前去。七人進得箭樓,見站班將弁,手持兵刃,挺胸直立,毫無倦容。正中公案上,燃著手臂粗也似兩隻紅燭。李綱端正的坐了,執筆批閱文卷。見七人分排站了參謁,便放下筆來,略起了一起身。因問何灌道:”城下火光人聲,終夜紛擾,將軍知道是何意思嗎?”何灌道:”必是金兵連夜調度,預備明日攻城。”李綱顏色正了一正道:”金人將傲兵驕,目中無人。他到了郊外,本可立刻攻城,隻是斡離不那廝多少還有三分戒心,見我在城垣上布下了守備,就在牟駝崗先駐一日,看我城中動靜。到了晚上,他必已探得明白,四處勤王之師未到,又知道本部堂是個文人,不省得軍事,所以到了這時,反大意起來,趁此他們驕氣正盛,部署未周之際,應當先殺他個措手不及。我想就著將軍自率本部一千五百人即刻下城,然後我再調三千禁衛軍接濟你。”何灌躬身道:”末將早已想之爛熟,此次縋城出去殺賊,勝則打通西南兩門,以待援兵到來,在城外找個立腳點,和城內先立一點犄角之勢。不勝,這一千五百人,隻有全部殉國,決不望城內開門,放我等回來。相公明鑒,那金乒若看見城門開了,如何不跟在後麵殺進來。相公意旨,隻是要末將和這一千五百人挫折金人銳氣,至多是牽製他兵力,並不能靠這一千五百的區區步兵,殺退十萬胡騎。恁地時,再著三千禁衛軍下去,也無非如此。假使城外立腳不住,卻不又白白葬送了三千兵力?城中精銳之師不多,在援兵未到以前,卻是應當愛惜這點兵力。”李綱道:”本部堂恁不省得,隻是讓你一千五百人縋城出去孤軍奮戰,益發危險得緊。魯智深便向前一步,躬身道:”上稟相公。這一千五百人有了縋城殺賊的意思之後,就沒一個打算生還。好比用香餌去釣魚,要釣到魚,就休想拿回香餌。恁地時,自是越把香餌撒少些越好。何況這一千五百名步兵之外,今晚上又來了五百市民,他們除了引導官兵穿街過巷之外,也可以幫同官兵作戰。金兵來此,人地生疏,我等出城之後,出擊就分路廝殺,退守就分藏在街巷人家裏,有了兩千軍民,也是夠騷擾得賊兵頭暈目眩。城中守城兵力,卻是削弱不得。”李綱手摸髭須點頭道:”如此自然是好,這卻難為了你們。本部堂倒想起一輩古人來了。以前漢朝李陵提步卒五千人,深入沙漠,與十萬匈奴之師作戰,其始未嚐不是一條漢子,到了後來矢盡援絕,卻降了胡人。”何灌高聲道:末將不才,縱然有始無終,這南道總管下六位將軍,或已出家,或已經商,他們自願從新入伍殺賊,怎肯作個半截漢子,怕死時,他等不來投效,又誰去勒逼他?何況末將背城作戰,那和遠入異域,全般不同,休道城中還可以接濟,便接濟不得時,末將出城突襲金人,是短兵相接作巷戰,用不著弓矢。就無所謂矢盡。若說糧食,這城外人民匆促逃走,隻攜帶了少許細軟去,食物絕無法搬運,這二千人的飲食,隨時可在街巷民家采辦,卻也不會困頓到李陵進退不能那般地步。”李綱聽了,不住微微點首。因道:”雖是你等忠勇過分,本部堂在這城上,也不能讓你們孤軍力戰。但須你們明天與金兵廝拚一日不得放鬆,到了明日晚上,或者縋兵增援,或者將你等調守南郊,那時我再作處置。我自隨時派人縋城出去,傳達命令。若阻礙得金兵遲一兩日攻城,等勤王兵馬到了,你們便是捍衛社稷第一大功。”何灌道:”相公如此期望,末將不戰到日落西天,死也不敢死。”李綱向史進等道:”你等都聽明白了這言語?”大家齊聲道:”聽明白了。”李綱道:”好!你等皆是百戰勇士,一定不負我的期望。現今已到亥初,你等可以退去,稍事休歇,子初用飯,醜末縋城,那時,我自來相送。”何灌等唱喏告退,李綱又站起身來,以示敬重他們的忠勇。何灌到了外麵,就在燈籠下,取出一幅東京地圖,掛在箭亭子牆上,孫宏、張三、李四和魯智深等,齊站在牆根下,向地圖張望,就向著地圖,講解了作戰之法。便約定了將一千五百步兵,分作四股,左右中三路,各配派三百步兵,配合一百名市民。步兵作戰,市民隻須在前引路,在後擂鼓呐喊助威。其餘二百步兵,二百市民,放在後麵,隨時接濟,並傳遞城上放下來將令。九個投效首領,魯智深、史進派在中路,張青、孫二娘、張三派在右路,戴宗、曹正、李四派在左路,孫宏著在後路,計劃立腳地點,采集糧食。分派定了,時交三鼓,二千軍民,便在城牆上,風霜之下,用過戰飯。大家結束停當,拿了武器在手,預備縋城。箭樓外一簇燈光湧出,李綱帶了隨從,便又親來勞軍。這二千人挨排兒站在城垛邊,李綱命麵前隨從多人,高舉燈火,便挨了人一一道勞。到了那五百市民麵前,又著實獎慰了一番。大家見他偌大官職,晝夜操勞,眾百姓也紛紛向他唱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