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李先生一方麵,他醒過來,覺得是自己過於荒唐,多一次懺悔,就多叫一句“魂兮歸來”。可是在李太太一方麵,她就疑心是自己昨晚上的刺激太深了,所以老讓丈夫心裏介意,便笑道:“老提過去的事作什麽?洗臉喝茶罷。一切都給你預備好了。”李先生進屋來洗過了臉,李太太斟著一杯熱茶雙手送到他麵前,笑道:“我給你道歉。”說著,還勾了勾頭。李南泉接著茶杯,“啊喲”了一聲道:“筠,這不是有意見外嗎?你要知道,人一窮,就喜歡裝名士派,為的是不衫不履,可以掩蓋許多窮相。昨晚上是裝名士派的頂點,以後我改了。李太太笑道:“我倒喜歡你的名士派。在這上麵,往往可以看到你天真之處。”李先生道:“有時候你鬧點小孩子脾氣,我也很原諒,因為也是天真之處。”兩人正說到這裏,忽聽到外麵有人道:“多少錢一張票?”這話有點突然,他夫妻向外看時,是那位家庭大學校長奚太太來了。她永遠是那樣,穿了件半新的白花長褂,腳下拖著一雙皮拖鞋,臉上從來不施脂粉,薄薄的長頭發,梳著兩個老鼠尾巴的小辮子。手裏拿了一本英文雜誌。那雜誌封麵上清清楚楚地印了一個英文字:Time。李南泉笑道:“賣什麽票?不懂。”她笑道:“你夫妻兩個在演話劇,我們看看,要不要買票?”李太太笑道:“因為我們又有點小誤會,互相解釋著,語意裏麵,也許有點客氣存在。奚太太真是多才多藝,又看起英文來了。”奚太太將書一舉道:“這是家庭雜誌,有不少東西,可以給我們參考。”李南泉眼望了那書封麵,笑道:“你買到多少種英文雜誌?”她道:“奚先生帶回來了幾本,都是家庭雜誌。躲警報的時候借給你看。”李南泉笑道:“那你送非其人。我的英文,還是初中程度,怎麽能看英文雜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