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家樹見一條繡了英文字的手帕,正疑惑著此物從何而來,及至劉福 遞上一張小名片,卻恍然大悟這是何麗娜的。他問她是什麽時候來的?劉福 道:“是七點鍾來的。在這裏吃過晚飯,就和大爺少奶奶一塊兒跳舞去了。” 家樹道:“她又到我屋子裏來作什麽?”劉福道:“她來的,表少爺怎樣知 道了?她說表少爺不在家,就來看看表少爺的屋子,在屋裏坐了一會,又翻 了一翻書,交給我一張名片,然後才走的。”家樹道:“翻了一翻書嗎?翻 的什麽書?”劉福道:“這可沒有留意。大概就是桌上放的書吧。”家樹這 才注意到桌上的一本紅皮書,鳳喜的相片,正是夾在這裏麵的,她要翻了這 書,相片就會讓她看見的。於是將書一揭,果然相片挪了頁數了。原是夾在 書中間的,現在夾在封麵之下了。這樣看來,分明是有人將書頁翻動,又把 相片拿著看了,好在這位何女士卻和本人沒甚來往,這相片是誰,她當然也 不知道。若是這相片讓表嫂看見,那就不免她要仔細盤問的了。而且鳳喜的 相,又有點和何小姐的相仿佛。她驚異之下,或者要追問起來的,那更是逼 著我揭開秘幕了。今天晚上,伯和夫婦跳舞回來,當然是很夜深的了,明天 吃早飯的時候,若是表嫂知道的話,少不得相問,明日再看話答話吧。這樣 想著,就不免擬了一番敷衍的話,預備答複。可是到了次日,陶太太隻說何 小姐昨晚是特意來拜訪的,不能不回拜。卻沒有提到別的什麽。家樹道:“我 和她們家裏,並不認識,專去拜訪何小姐,不大好,等下個禮拜六,我到北 京飯店跳舞廳上去會她吧。”陶太太道:“你這未免太看不起女子了。人家 專誠來拜訪了你,你還不屑去回拜,非等到有順便的機會不可。”家樹笑道: “我並不是不屑於去回拜,一 個青年男子,無端到人家家裏去拜訪人家小姐, 仔細人家用棍子打了出來。”陶太太道:“你不要胡說,人家何小姐家裏, 是很文明的;況且你也不是沒有到過人家家裏去拜訪小姐的呀。”家樹道: “哪有這事。”可是也就隻能說出這四個字來分辯,不能更說別的了。伯和 也對家樹說:“應該去回拜人家一趟。何小姐家裏是很文明的,她有的是男 朋友去拜訪,決不會嚐閉門羹的。”家樹被他兩人說得軟化了,就笑著答應 去看何小姐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