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重慶這地方,和江南一樣,很少關閉大門的習慣。李步祥並不想到範家大門是關閉的,走向前,兩手將門推了一下,那門就開了。他在門外伸頭向裏一看,就見隔了天井的那間正屋,算是上海客堂間的屋子裏,那套藤製沙發式的椅子上,範寶華和魏太太圍了矮茶幾角坐著。他突然地走進來,範先生哦了一聲。魏太太顯著驚慌的樣子,紅著臉站了起來。
李步祥實在沒有想到這有什麽秘密,並不曾加以拘束,還是繼續地向裏麵走,範寶華先也是臉紅著,後來就把臉沉下來了,瞪了眼問道:“你沒有看到老陶嗎?”李步祥站在屋子門口頓了一頓。笑道:“他在弄堂裏站著呢。”範寶華道:“他沒有告訴你今天不要來找我呀?”李步祥笑道:“他倒是攔著我不要進來的。可是有了好消息,片刻不能耽擱,我不能不來!”範寶華依然將眼睛瞪了他道:“有什麽要緊的事,片刻不能耽擱?”李步祥伸手**著光和尚頭,隻是微笑。
陶伯笙知道李步祥是個不會說話的人,立刻跟著走進大門裏來,代答道:“老範,你的發財機會又來了。剛才我遇到何經理,他說,他那定單,已經代領下了。他說,你快點去,每一分鍾都有關係。我問他是不是黃金官價要提高……”不曾把話說完,李步祥立刻代答道:“的確是黃金官價要提高。”
陶伯笙一麵說著,一麵走進屋子來。看到魏太太就點了個頭笑道:“還賭博債來了,我不是和你說了嗎,範先生不在乎這個,你何必急急地要來。”魏太太紅著臉,呆坐在藤椅上,本來找不著話說。陶伯笙這樣提醒了幾句,這倒讓她明白了。這就站起來笑道:“我也知道。可是欠人家的錢,總得還人家吧?不能存那個人家不要就不還的心事吧?”
那範寶華聽到陶李二人這個報告,就把魏太太的事放在一邊,望陶伯笙道:“怎麽不真?他簡直話都不容我多說一句,就催著我快快地來請你去。”範寶華道:“何經理倒不是開玩笑的人,他來請我去,一定有要緊的事。”於是回轉身來向魏太太笑道:“我得到銀行裏去一趟,可不可以在我家寬坐一下,我叫吳嫂陪著你。”魏太太也站起來了,將搭在椅子背上的大衣提起,搭在手臂上。笑道:“範先生不肯收下款子,讓我有什麽法子呢?隻好改日再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