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四奶奶這種人家,固然很是紊亂,同時也相當的神秘。魏太太聽著四奶奶的話,好像很是給自己和宋玉生拉交情。現在看到宋玉生一早由這裏出去,這就感到相當的奇怪,她放下了窗簾,坐在椅子上,呆呆地想了一陣,也想不出一個什麽道理來。悄悄地將房門開了,在樓上放輕腳步巡視一番,隻聽到樓下有掃地的聲音。此外是全部靜止,什麽聲響沒有。經過四奶奶的房門外,曾停住聽了兩三分鍾,但聽到四奶奶打鼾的聲音很大,而且是連續地下去,並沒有間斷。她覺著這並沒有什麽異樣,也就回房去再安歇了。
午後朱四奶奶醒來,就正式找了魏太太談話,把這家務托付給她。她知道自己的事,四奶奶一本清楚,也就毫不推辭。過了兩天,四奶奶和她邀了一場頭,分得幾十萬元頭錢,又另外借給了她幾十萬元,由她回歌樂山去把賭帳還了,把衣服行李取了來。
當她搭公共汽車重回重慶的時候,在車子上有個很可驚異的發現。見對座凳上有個穿布製服的人,帶著一隻花布旅行袋。在旅行袋口上擠出半截女童裝,那衣服是自己女兒娟娟的,那太眼熟了。這衣服怎麽會到一個生人的手上去?這裏麵一定有很曲折的緣故。她越看越想,越想也就越要看。那人並不緘默,隻管和左右鄰座的旅伴談著黃金黑市。分明是個小公務員的樣子,可是他對於商業卻感到很大的興趣。那人五官平整,除了現出多日未曾理發,鬢發長得長,胡樁子毛刺刺而外,並沒有其他異樣的現象。這不會是個壞人,怎麽小孩子的衣服會落到他手上呢?
魏太太隻管望了這旅行袋,那人倒是發覺了。他先點個頭笑道:“這位太太,你覺得我這旅行袋裏有件小孩子衣服,那有點奇怪嗎?這是我朋友托我帶回城去的。他很好的一個家庭,隻為了太太喜歡賭錢,把一個家賭散了。那位太太棄家逃走,把兩個親生兒女,丟在一個養豬的窮婆子那裏餓飯。這位朋友把孩子尋回去了,自己在城裏賣報度命。兩個孩子白天放在鄰居家裏,晚上自己帶了他們睡,又作老子又作娘。他小孩還有幾件衣服存在鄉下,我給他帶了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