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眼淚是最容易流出來的,很少例外。不過魏太太田佩芝個性很強,當她眼淚快流出來的時候,她想到麵前還有個勤務,她立刻用一種極不自然的笑容,把那要哭的意味擋住。因向勤務道:“魏先生也是小孩子脾氣,怕重慶買不到廣柑,還要由南岸老遠地帶了回來。你也該回去休息了,我沒有什麽事,你走吧。”那勤務看到她的顏色極不自然,也不便說什麽,敬著禮走了。
魏太太在沒有人的時候,把魏先生那張信紙拿著,又看了一看。楊嫂由外麵走進來笑問道:“太太,朗個的?說是你不大舒服?”她笑道:“剛才還吃了兩碗飯,有什麽病?”楊嫂道:“是剛才那個勤務對我說的。”魏太太忽然省悟過來,笑道:“我有什麽病?不過我在想心思罷了。”
楊嫂看她斜靠了桌子坐著,手托了半邊臉,眼光呆定了,望著那兩個在床邊上玩的孩子。楊嫂走近兩步,站在她麵前,低聲道:“我說,太太,二天你不要打牌了,女人家鬥不過男人家喀。你要是不打牌的話,我們佃別個兩間好房子住的錢都有了,住了有院壩的房子,娃兒有個耍的地方,大人也透透空氣。有錢吃一點,穿一點,比坐在牌桌上安逸(舒服也)得多。輸了就輸了,想有啥子用,二天不打牌就是。”
魏太太撲哧一聲笑了,站起來道:“我受了十幾年的教育,倒要你把這些話來勸我。陶太太托我和胡太太商量一件事,還等了我的回信呢。你看著兩個孩子,我半點鍾就回來。”楊嫂笑道:“怕不過十二點?”魏太太道:“難道我就沒有作回正經事的時候?打水來我洗臉吧。”楊嫂看她這樣子,倒也像是有了正經事,立刻幫助著她把妝化好。她還是穿了那件掛在床裏壁的花綢衣服,夾了隻盛幾千元鈔票的皮包,匆匆出門而去。這也是普通女人的習慣,在出門之前,除了化妝要浪費許多時間而外,還有許多不必要的瑣事,全會在這時間發生,以致真要出門,時間是非常迫促,就落個匆匆之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