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朱繼訓見和尚能醫治自己已死的兒子,那裏環顧得來順手上的傷呢?當下即把和尚引到朱複死的那房裏。朱複的母親,正撫著朱複的屍痛哭。心裏已不免有些恨外麵不識時務的和尚,在這時候來化緣;打傷了人家當差的,還要人家主人,親自出去陪話!這時見自己丈夫,更把和尚引了進來。
平日朱繼訓治家,非常嚴肅,內外之防,絲毫不苟!和尚尼姑這類不耕而食、不織而衣的人,尤不喜接近!朱繼訓一生的嗜好:就隻不能聽說有特別能為的人;不怕千裏迢遙,不問娼優皂隸,但他聽得說果有能耐,他總得去結識結識!然而從來不曾把和尚引到內室來過。
朱夫人心中狐疑著,不覺把哭聲停了。待立起身躲避,和尚已將缽盂放下,合掌當胸,對朱夫人念了一聲阿彌陀佛。朱繼訓即將和尚要化自己兒子作徒弟的話,同朱夫人說了。朱夫人這時隻要有人能將已死的兒子醫活,甚麽事都願答應。
隻見和尚用雙手在朱複周身摸遍,也不用藥石針砭,口對著朱複的口,度了一會氣。教朱繼訓拿出一個酒杯來,和尚用針刺破他自己的左手中指,滴出小半杯白漿;白漿裏的熱氣,隻往上騰;撥開朱複的牙齒,將小半杯白漿全傾入口內;複口對口的,連度了幾口氣。
沒片刻工夫,朱複的肚內,就咕嚕咕嚕的響起來;即時雙眸轉動,口裏隨著長籲了一聲,已是活轉來了!把個朱夫人喜得忘了形!也不管和尚立在旁邊,走過去抱著朱複,口叫著孩兒,連聲問道:“你清醒了麽?不覺怎麽難過了麽?這位大師傅,救了我孩兒的性命,還不快起來謝謝!”
朱繼訓隻喜得哈哈笑道:“那裏是起來謝謝,可以了事的嗎?從此以後,算是大師傅的徒弟,不算是我們的兒子了!大師傅是救活了他自己的徒弟,不是救活了我們的兒子。這時兒子剛醒轉來,總還得安睡一會,方能動彈!”朱夫人聽了這話,翻著兩眼,望了朱繼訓;剛才哭兒子的時候,眼中流不盡的痛淚,又流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