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正在和周季容說話,猛聽得山上是那裏大喊了一聲。那聲音一到柳遲耳裏,便聽得出是他師傅呂宣良的腔調,當即隨口應道:“是弟子親眼看見的。”藍辛石、周季容都愕然問道:“誰呢?”柳遲還不曾回答,呂宣良已在飛來石上笑道:“不是別人,是你師傅的老朋友。承你師傅的盛情,上次救了小徒弟的難,並承他教小徒帶信給我,小徒雖到此刻才會見我。然他說的那些話,我早已知道了。我也托你兩位回去拜上你的師傅,以開諦和尚那麽高的道行,尚且不敢以開派祖自居,須知不是本領夠不上、當開派祖的,得享千秋萬世的香火,沒有那麽大福分的人,盡管神通廣大,法力無邊,也當不了開派祖,這便是我對他的忠告。至於我那個不守戒律的徒弟,隻等到他自己的惡貫滿盈,我自會去收拾他,決不姑息,”在這說話的時候,天光已經亮了。周季容知道這老頭是呂宣良,連聲應“是”,不敢回答甚麽話。
藍辛石生就的苗蠻性質,半生在苗峒裏受人推崇敬服慣了,養成一種目空一切的脾氣。
除了他師傅方紹德而外,無論甚麽人,他都不看在眼裏。此時見呂宣良說出來的話,隱含著譏諷他師傅的意味,哪裏按納得住火性,即瞪了呂宣良一眼,說道:“既與我師傅是老朋友,我師傅沒有當開派祖的福分,何不去當麵直說,卻要托我們呢?”呂宣良絕不驚疑的打著哈哈,笑道:“這個不當麵去直說,卻要托你們轉說的道理,你是個被妖精吸去了元陽不能得你師傅真傳的人,如何能知道?隻可惜你沒福分做我的徒弟,我不便教給你,你還是回峒裏去向你師傅請教罷。你不妨當著你師傅罵我不懂理,不應該拿著罵師傅的話,托徒弟去說。”藍辛石聽了呂宣良這話,心想:我師傅不是也曾拿著責備呂宣良的話,托柳遲去說嗎?呂宣良這番話,分明就是罵我師傅不懂道理。這老東西說話真可惡,偏巧我今日不曾帶得大砍刀來,若帶了那刀在身邊,從這老東西背後冷不妨劈他一下,怕不劈得這葫蘆頭腦漿迸裂。藍辛石心裏才這般一想,呂宣良似乎己明白了他的心事,目不轉睛的望著他,笑道:“你那把大砍刀,可惜那夜被妖精劈成一個大缺口,於是隻能稱為大缺刀,不能稱為大砍刀了。”藍辛石聽了,不由得大驚失色,暗想:那夜劈妖精將刀劈成大缺口的事,除我自己而外,甚麽人也不知道。並且事已相隔二十來年了,他竟如親眼看見的一樣,神通果是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