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郭成看了人皮上所粘字跡,登時將兩腿嚇軟了,倒在地下,燈也損熄了,半晌才慢慢的爬了起來,暗想紅紙上寫的,都是某年月日,在某地所剝某府或某縣捕頭之皮,我如今捕頭雖已斥革了,但是這番出來辦盜案,所做仍是捕頭的事,他們既已將我騙進了陷阱,逃是逃不了,難道他們還肯放我回去嗎?他們若沒有將我剝皮的心思,也不會把我關在這裏了。郭成心裏這麽一想,不由得就聯想到被拘押在府裏的老母、妻子,覺得自己死在這裏沒要緊,將來老母、妻子如何過活?凡人在危難的時候,不涉想到自己的家庭身世則已,一想到這上麵,心思就沒有不擾亂的。郭成摸到**躺著,一顆心胡思亂想,他這日騎了幾百裏的驢,本已疲勞過甚了,這時神思更倦,不知不覺的入了睡鄉。
在睡鄉中也不知經過多少時刻,猛然間“當啷”一聲響,驚得郭成從夢中醒來,張眼一看,仍是黑洞洞的,什麽東西也看不見,接著又聽得“啞”的一聲響,鐵門開了,從門外放進光來。周錫慶的聲音,在門外呼著大哥道:“還不曾醒來麽?”
郭成聽那口氣,來得十分柔和,全不象是含有惡意的,便連忙答應醒來了。周錫慶道:“是時候了,請去吃早飯。”
郭成翻身起來,見周錫慶仍是笑嘻嘻的,和平時一般的神氣,並沒一些兒要加害的樣子,心裏略安了些,走出鐵屋來,看天色已是中午時分了。跟著周錫慶走過幾間房屋,都沒一點陳設,看情形好象是才將器具搬開了的,直走到昨夜飲宴的客廳,隻見周錫仁已立在廳中等候,酒席已安排好了,但是不見一個仆從。周錫仁對郭成拱手笑道:“昨夜很簡慢了大哥,小弟心裏甚是不安。此時腹中想必饑餓難挨了,就請用飯吧!”
郭成看酒菜仍甚豐整,心裏實在猜不透周錫仁兄弟的舉動,隻好聽天由命,隨口謙遜了兩句,也顧不得起床還沒洗漱,即就坐吃喝起來。周錫仁等到酒上三巡,即望著郭成說道:“大哥昨夜想必受了些驚恐,以為我兄弟對大哥起了不良的念頭。其實我兄弟若不是真心和大哥要好,也不與大哥結拜了。大哥這回替羅知府辦案,事雖出於不得已,然此次許多案件,大名府除了大哥,也實在沒人配管。真菩薩麵前燒不得假香,這案既是大哥承辦,我兄弟決不抵賴,大名府半月來所有的案子,全是我兄弟二人做的。兄弟當日交結大哥的意思,原知道大哥是大名府第一精明有眼力的人,受屈把差事革了,很有意拉大哥做個幫手,在大名府做幾件驚天動地的事,大家遠走高飛。兄弟正待教大哥帶著老伯母和大嫂搬往別處去,大哥已安排上北京,我兄弟隻道大哥已心心相照,用不著多說了。誰知羅知府卻看上了大哥,而大哥也頓時忘卻了從前的恥辱,自願將老伯母做押當,想發那三千兩銀子的大財。我兄弟思量與大哥結拜一場,豈可因我兄弟兩個把半生的英名喪盡。不過大哥的聲名,果然要緊,我兄弟兩個的性命,也不是一錢不值的。要兩全之道,除了請大哥到這裏來,凡事聽小弟的主意而外,沒有旁的方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