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農勁蓀見問,說道:“四爺不用忙,若沒有更可氣的事,我也不說險些兒把胸膛氣破的話了。原來餘伯華這個不中用的東西,完全上了人家的當,活活的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卜妲麗斷送了。魏季深那個喪絕天良的東西,假意殷勤做出十分關切他,盡力援救他的模樣,其實是承迎方大公子和張知縣的意旨,設成圈套,使餘伯華上當的。餘伯華若是個有點兒機智的人,就應該知道魏季深與自己並無深厚的交情,同學而兼同事的人,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裏至少也有幾十人,何以有深交的來也不來,而沒有深交卻忽然來的這麽誠懇,並且來的這麽迅速,不是很可疑嗎?魏季深本人既可疑,他托付的人倒可信嗎?那書記所說卜妲麗的情形,分明是有意捏造這些話,好使他對卜妲麗絕望的,怎麽可以信以為實呢?他直到出衙門打聽,才知道卜妲麗雖確是遷居在美領事館,然無日不到天津縣衙哭泣,出錢運動衙差獄卒,求與餘伯華會麵。怎奈張知縣受了方大公子的吩咐,無論如何不能使他兩人見麵,知道見了麵,就逼不出離婚字來了。美領事並沒有羈押卜妲麗的行為,不過也與方大公子夥通了,表麵做出保護卜妲麗的樣子,實際也希望天津縣逼迫餘伯華離婚。卜妲麗不知道底蘊,還再三懇求美領事設法援救餘伯華。
美領事若真肯出力援救,哪有援救不出的道理?可惜卜妲麗年輕沒有閱曆,見理不透,餘伯華寫的離婚字,一到張知縣手裏,即送給方大公子。方大公子即送給美領事,美領事即送給卜妲麗看。卜妲麗認識餘伯華的筆跡,上麵又有指模,知道不是假造,當下也不說什麽,回到她自己房裏,一剪刀將滿腦金黃頭發剪了下來,寫了一封埋怨餘伯華不應該寫離婚字的信,信中並說她自己曾讀中國烈女傳,心中甚欽佩古之烈女,早已存不事二夫之心,如今既見棄於丈夫,何能再靦顏人世,已拚著一死,決心絕食。可憐一個活跳跳的美女,隻絕食了六晝夜,竟爾餓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