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鄭五繼續說道:“王縣官和郭泰生都給胡慶魁一筆子摔死打死,餘下的人雖多,有誰肯白送性命呢?一半跟著郭大逃跑,一半逃回城裏,隻剩下姓胡的族人,與無關係的看熱鬧人。胡慶魁對這些人說道:‘今日的禍,雖是由我一個人撞下來的;然這禍撞得太大了,不但我和同族的人都犯了殺身之罪,就是同住在這馬頭嘴地方的,除了他郭家而外,沒一個能脫了幹係。我們不趕緊逃往他方,是沒有生路的。你們要回家檢點細軟的,趁早去檢點,總之不待明日天曉,我們得遠離這村子。據我想,出了這種大案子,那些衙役逃回去一報告,剿洗這村子的兵,不待後天必到。’
“胡慶魁如此一說,那些人才知道大禍臨頭,不走固然不了;但是十有八九是馬頭嘴的土著,一時要舍棄一切,逃往他方,不用說田產房屋不能帶走,不舍得委棄;就是銀錢衣服,因為各自要逃性命,也不能攜帶多少。便是逃到了他鄉,大家都赤手空拳的又如何生活呢?眾人思量到這一層,不知不覺的都放聲痛哭起來了。
“胡慶魁隻急得跺腳道:‘你們是這般痛哭,有甚麽用處呢?難道你們是這般一哭,官府就可憐你們,不來追究這殺官的案子了麽?我胡慶魁原不難獨自高飛遠走,不顧你們的死活,不過因這殺官報仇的大亂子,是我一個人撞下來的,我走了仍不免要拖累你們,我的良心上有些不忍。我想天無絕人之路,我們就是逃到他鄉,不見得便凍餓死了。明知道死在臨頭,誰肯坐在這裏等著呢?你們若有靠背山,自料不逃沒有妨礙,盡管回家去坐著,無須跟我逃跑;情願跟我逃跑的,就趕快回家收拾可帶的細軟,盡今夜子時到此地集合動身。過了子時不來,我可對不起要少陪了。’
“這夜子時,果然全村的老少男女,除了郭家的人而外,也有二、三百口人,都集合在一處;由胡慶魁出主意,分做幾路逃走。胡慶魁率領了一隊有六、七十人,更名變姓的從梁山逃出來,向湖北進發。幸喜背後沒有追兵追趕,有許多同逃的,沿路遇著親戚朋友,就停下來不走了的;也有不情願遠離故土,逃出梁山縣境數十裏即住下來自謀生活者。惟有胡慶魁和平日合夥做私鹽生意的幾個人,自知是殺官案的要犯,不敢在四川境內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