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成章甫繼續說道:“當時哈摩師拉我起來問道:‘你是湖南人,怎麽沒有家鄉可歸呢?也沒有家人,也沒有產業嗎?’我說:‘人也有,產業也有。’接著便把如何逃亡出省的情形,詳述了一遍,道:‘你老人家若不肯收留我,我就僥幸不會死在毒蛇口裏,也沒有生路。所以在火鋪裏聽了中毒必死的話,心裏並不著急,並不是真能曠達,置生死於度外。’哈摩師聽了,露出躊躇不決的神氣。虧了你這位師傅從旁慫恿,哈摩師才點頭說道:‘我見麵時原已說過了,不是救你的性命,是為你頭上長了幾根仙骨,不可平白斷送了,那時即已有意引你入道;若不然,也不帶你同到這裏來看了。你且把這蛇的屍身掩埋妥當了,跟我回去。’
“他老人家說這麽一句不打緊,我為掩埋這蛇屍,跑了十多裏路,才向鄉下種田人家借了一把鐵鍬,就九華山上掘了一個窟窿,將蛇屍埋好。從此我就做了哈摩師的徒弟,你這位師傅也從此和我做了生死至交的朋友了。我跟隨我師傅修煉了兩、三年之後,也胡亂懂得一點兒毛法了。我師傅一年三百六十日,至少也有二百日在各處深山之中尋藥;尋了藥回來就煉丹。我跟著尋了若幹時,所認識的藥已不少了。有時師傅忙起來,就揀容易尋采的藥,開單教我去尋采。
“有一次師傅開了一大單藥名,單上注明了某藥去某省某山尋采,並一百兩碎銀子交給我;限我在半年之內,將單上所開的藥采回來,一味不能缺少。我接過來看那單上所寫的路程,南七省都在其內;並且盡是翻山越嶺、不好行走的道路。總共計算起來,來回雖不到一萬裏,至少也有八千裏之遙。我想:休說這些藥,還得一樣一樣到深山窮穀中去尋找;便是有人尋好了,在那裏等我去取現成的,六個月要跑這許多山路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滿心想去求師傅寬展幾個月限期,卻又不敢上前開口;因為我師傅從來說話斬釘截鐵,說了便難更改。加之交藥單給我後,他老人家就上榻靜坐去了;照例在靜坐的時候,天大的事也不許上前稟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