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東平又向甘瘋子寒暄幾句,便請兩人到自己臥室敘話。主客進臥室,室內一床二幾,近窗設著一張琴台,上麵橫著一張焦尾古琴,一具博山香鼎,壁上懸著幾具藥囊一口寶劍,幾帙書籍卻疊在壁孔內,真可算得虛室生白一塵不染。幾上兩支素燭發出寒光來,照得四壁格外古香古色。當下錢東平請遊一瓢甘瘋子分坐竹椅上,自己走向室外,從草堂內掇進一個石鼓來擺在下首坐下相陪。別說一個石鼓,看上去也有二百斤,看不出他瘦弱書生竟能隨意掇來,便知他也具身手。此時啞童己捧進幾杯香茗獻上,錢東平笑道:“蕭齋無長物,惟有新烹山泉聊供清淡。但未知甘兄偕遊公光降,有何賜諭?”
甘瘋子性急,便把白笏岩誤飲毒物,令自己介紹到來原因說了一遍。錢東平聽罷吃了一驚,慌秉燭向遊一瓢麵上細細察看,卻看不出受毒跡象。遊一瓢說道:“普通毒物俺一嚐便知,即誤吃下去也有法可治。此番發作極慢,雖用內功把毒物逼聚,不致立時蔓延筋絡,但已覺胸中毒物蠕蠕而動,究未知用的什麽毒藥?隻好請錢兄設法消解。可是深夜驚擾,心實不安。”
錢東平慌搖手道:“先生海內宗風,得瞻鬥山已是萬幸,何以謙抑乃爾。照先生道胸中蠕動形狀,晚生已略有把握,一診脈搏便知。”
說罷便把遊一瓢兩手寸關尺細細診過,吃驚道:“先生真非常人,即照脈象推測,先生遐齡已逾期頤上壽,而風度依然如三十許人,足見道法通玄內功妙用。”
遊一瓢笑道:“錢兄果然高明,診脈能測壽算,非精於太素脈者不能。但俺誤飲的究係何毒,足下能推測一二否?”
錢東平道:“如果普通人受毒,麵色脈象一診便知。無奈先生是個金剛不壞之體,又用功夫逼聚毒物,外表依然如常,毫無受毒之象,然先生說出胸中蠕動,晚生已可推想而知。因為福建沿海不法之徒,向有放蠱害人之事。蠱有多種,大都由五毒蟲製煉而成,散則布於四肢,不散的乃結成毒蟲。放的是哪一種蠱結的便是哪一種蟲,先生誤飲的毒藥定是這種蠱藥無疑。凡蠱藥無色無臭所以極難辨別,幸而是先生,換了別人早已不治了。現在毋庸晚生設法,先生隻要運用丹田真火把它化煉消滅,然後運氣吐出。便可無事。這種法子,別人無此功力,先生定能辦到。如用藥物引誘而出反而損傷元氣,未知先生以為然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