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元超繼引其師一瓢道人的話說道:
‘我看完以後,高興非常,看到這幾行字,就仿佛天涯遇故人一般。原來這位石上署款的百拙上人,就是我的老友,深得少林一指禪師絕藝。這種為少林頂門功夫,就是堅如鐵石,經他一指點處,立即洞穿,你想那座千仞峭山寫的一路大草,氣勢連綿到底不懈,比巧匠用斧鑽刻鑿還要爽利幾分,可想他的指上何等功夫?而且在下臨無地的峭壁中間,隨意揮指,非有絕頂功夫,也是辦不到的,但是我佩服他的地方,倒並不在此。
‘因為這位上人雖然悟澈真如,脫卻塵綱,對於故國之思,非常濃厚,時時物色英雄,抱恢複明室之想。試讀峭壁上的詩意,就可想見其胸襟抱負,我們兩人結識,也在這個上頭。那時我癡立崖畔,對著故人手跡,惘然遐想,不忍舍去。哪知身後,東跳西躍的千百隻猿猴霎時也肅靜無嘩,不禁回頭一看,原來鴉雀無聲的跪了一地,而且一個個合掌當胸,瞪著一雙金睛圓眼,直注峭壁,嘴上還不住的牽動,似乎喃喃地默禱一般。
‘我看了這番情景,明白這群猴子,與百拙上人同處多年,已受感化,粗具人類性靈,隻差橫骨未化,不能人言罷了。此時我看百拙上人手跡,群猴也觸動靈機,感念上人功德,所以一齊跪地默禱。我當時對那一群猴子說明,我是上人朋友,叫它們在前領路下崖探看兩蟒,免得再生後患!那群猴子真也靈敏,居然領會我言語,一跳起來,爭先朝崖後鬆林裏麵奔去。
‘我跟著走進鬆林一看,密層層都是參天長鬆,五六丈以上,鬆針密布不見天日,隻一片綠沉沉的顏色,映得須眉俱碧,一陣陣鬆濤怒吼,猶如上空有龍爭虎鬥一般。走不到二三裏路,穿出鬆林,豁然開朗。原來在鬆林裏麵直走,並不覺得步步升高,此時四麵一看,已到了一條長嶺脊上,嶺上反麵濯濯不毛,變成一條坦道。嶺下左右盡是鬆林,都在腳底,鬆梢隨風俯仰,活象波濤起伏,一片綠海。東麵那座高岩,巍然在望,中間一條銀瀑,映著西山夕照,閃閃有光,直往鬆海。遠望過去,距離飛瀑大約還有好幾裏路,而且看清楚對麵兩蟒相鬥的那座山,也是一條長嶺,同這麵的嶺都是高岩的分支。嶺脈蜿蜒,好象二龍出水,並駕齊驅。中間千仞峭壁,下麵瀑布奔瀉,天然的畫為鴻溝,這種自然的創造,奇巧偉大,真不可思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