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後半夜,月亮下去了,太陽還沒有出,隻剩下一片烏藍的天。範府後宅裏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咳聲連綿不絕,許久沒有停歇,驚的下人們都從睡夢裏掙紮著醒來,園中開始響起一陣帶著些慌亂味道的動靜。
許是天時氣候的問題,不止範尚書患了風寒,還有些下人也患了傷風,那些流著鼻涕的人已經被送到了京外的田莊裏,剩下的人們卻不敢大意,天天喝著大少爺寫的藥方子,這藥方子倒極是有用,風寒沒有傳染開來。之所以這一陣咳嗽讓範府眾人亂了起來,是因為咳嗽聲是從大少爺的屋裏傳出來的,大少爺這兩天患了怪病,咳的很厲害,卻又不肯讓宮裏的禦醫抓藥,偏相信自己的手段,不過弄了幾天,咳嗽聲音也沒有消減下去,範府的下人們不禁有些擔心,生怕這位對下人們極好的大少爺有個三長兩短。
大丫環思思額上係著根紅緞帶,抿住了微亂的頭發,有些惱火地站在小廚房裏,一邊嗅著房內傳出的濃濃藥味,一邊喊著那些粗活丫頭,讓她們手腳快些。她是澹州老祖宗身邊打發來京都的人,將來的身份地位是明擺著的事情,所以範府之中,她說話很有些分量,那些睡眼惺鬆的小丫頭們知道大少爺的病有些麻煩,看她發怒,咬著下唇哪裏敢應聲。
看了少晌,思思終究還是不肯放心,搬了個小凳子,坐在了藥爐前,手裏拿著文火扇,輕輕搖著扇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藥霧漸起的爐口,漸漸被薰紅了眼,也不敢大意,熬藥這種事情極講究火候,麵前熬的這藥是大少爺要服的,不是自己看著,她有些不放心。
臥房之中,林婉兒披著一身內棉外繡的居家袍子,心疼地揉著範閑的胸口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要不……真試試禦醫開的方子?”
範閑咳的臉都掙紅了,擺了擺手,勉強笑著說道:“哪裏這般矜貴,再說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,死不了的,自己開些藥吃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