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自己已化為人形,阿雪第一反應便是低頭看自己是否憑空多出一條腿,發覺自己隻有兩條腿的阿雪拍拍胸口,終是鬆了一口氣。
於常年用三條腿行走的阿雪而言,突然少了一條腿竟有些不習慣。
屋外落花纏眷,紛紛揚揚,下了一場又一場剔透的梨花雨。
隔著連綿不絕的香雪海,阿雪眼尖地看到斜斜倚在梨花樹下獨酌的微醺。
玄衣孤寂,墨發鋪散在草地上,雪白梨花落了一身他都未發覺,常年彎成兩道新月的鳳眼怔怔望向前方,似在看遠處堆徹成雪的梨花,又似是透過梨花看著某個人。
在阿雪出現在視線裏的一瞬間,他突然揚起嘴角,眸中光華驟然重現。素白梨花和著纏綿悱惻的春風擦過他的臉頰,阿雪愣愣地站在原地,瞧見他張開雙臂,柔柔道了聲:“阿雪,過來。”
阿雪心中千回百轉,最終還是被那聲音所蠱惑,挪動雙腿,步步靠近。
“微……微醺。”阿雪薄唇微啟,含混不清地吐出她在心中念過無數次的名字。
她一聲微醺喚得極尋常,被她所喚之人卻是身子一僵,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。他雙眼逐漸清明,嘴角含著些許笑意,溫溫潤潤道了句:“醒來了?”
隻會說“微醺”二字的阿雪隻得傻乎乎地點頭。
微醺一聲輕歎,拍了拍柔軟的草地,道:“坐下來吧。”
阿雪依言坐下,微醺右手抬起,施法在空中寫下兩個字:“微醺,這是我的名字。”
微醺二字消散,又凝成另外兩個字:“阿雪,這是你的名字。”
阿雪歪著腦袋,口齒不清地跟著念:“微醺,阿雪。”
流光容易把人拋,紅了櫻桃,綠了芭蕉。
轉眼又是一年春,琅琊山上繁花似錦,一片花紅柳綠,唯獨微醺所居之地梨花堆積似雪,放眼望去一片皓白,再無其他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