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,嵐庭就聽到梅林外頭傳了一陣急促的聲音,既像駿馬長嘶,又像車軲轆軸壓過地麵。總之,這聲音是擾得嵐庭沒法再繼續酣睡了,雖然他本身就已經醒了許久。
最近這幾天——準確來說,應是從裴宅過完花朝節之後,嵐庭就睡不太好了,每天都醒得比練功的時辰還要早上幾柱香。他也不知道這個變化從何而來,莫非是那天看到了裴忘憂的哭臉?她很難過吧,一下子的功夫,她就不是裴家小姐了,爹也不是爹了,娘也——好吧,嵐庭撓了撓後腦勺,飛身而出落在梅林外。娘雖然還是那個娘,但就是因為這樣,裴忘憂才更加難過的吧。虧她那天還穿得那麽好看呢。
“房郎中,房郎中!”嵐庭倚著門等了好一會,才看到那駕馬車出現在地平線的那一頭。車夫滿臉都是汗珠子,眼神在一片灰蒙蒙中也是過分的清醒,他盯著嵐庭,像是急壞了,“救……救命,小兄弟,快去叫房郎中!”
“來這裏,當然是找房尉哥哥救命了。”嵐庭有些不樂意,他掃了眼馬車上那個大大的裴字,突然心裏就不爽快起來,來穀順這麽久了,好像所有的壞事情都是從這裏開始的,“可是還這麽早,房尉哥哥正在睡……”
“小兄弟,事關緊急。”車夫這時才伸手摸了一把腦門上的汗,“我也知道這麽早來請房郎中有些趕了,可是我們二夫人已經快不行了!”
二夫人的身子不是很好,雖然沒有大病,但這些年小病小痛之類的卻是不曾斷過。如此一來,便養成了上下半夜裏都要有丫頭來伺候進些補藥的習慣。可就在幾個時辰前,丫頭按照慣例進屋子給二夫人送下半夜的補藥時,一推開門,卻被橫生在眼前的兩隻繡鞋給嚇飛了魂魄,丫頭瑟瑟的抬頭望去,二夫人竟直直的吊在了房梁上!
瓷碗和油燈相繼從丫頭手中脫落,她顫抖著唇往後退了小半步後,才滿臉驚恐的朝門外跑去,一邊抹眼淚一邊大喊,“不好了,不好了!二夫人懸梁……二夫人懸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