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日暮鄉關何處是,
煙波江上使人愁。
一隻小船順流飄浮在閩江上,船上隻有三人,一人在船尾搖櫓,二人坐在船頭,望向江岸。
坐在船頭的二人麵孔被鬆煙塗黑,然後以紅白泥粉畫上猙獰可怖的獸紋,身穿拖著五彩布條的長袍,腰懸桃木劍,手持鎮魂鈴,令人遠遠望見,就知道是病患人家請去驅邪捉妖的鄉間巫師。
小船行至一處水流平緩的沙州旁,明顯慢了下來。
雖然已至日暮時分,天色昏暗,船頭的二人還是在清碧的江水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。
難道堂堂前福建觀察使的兒子,今生今世隻能以此模樣見人嗎?
陳延晦看著水中的倒影,心中一時百感交集。
他不知道,這幾年的日子他是怎麽熬過來的。
他隻知道,他在逃亡中追上了海盜鍾阿揚,然後也成了一個海盜,不停地從一個島逃到另一個島,身後是無窮無盡,似乎永遠也甩不掉的官府水軍。
到後來,海盜鍾阿揚和海盜陳延晦身邊僅僅剩下了三五十人。
不過到了這個時候,官府的水軍亦是很少出現。
在海上搜尋三五十個海盜的蹤跡,與在大海中搜尋一根針沒有什麽分別。
但僅僅三五十個人,還像是海盜嗎?還能似海盜一樣生存下去嗎?
就在鍾阿揚和陳延晦深感絕望之時,忽然有人找到了他們,並告訴他們。徐元昊仍然活在世上,仍然沒有放棄誅滅王氏家族,恢複福建土著榮耀的夢想。
鍾阿揚和陳延晦興奮無比,頓時感受到了生存的意義,開始接受徐元昊的指令。化裝深入閩江,仔細觀察福州城周圍的動靜,切勿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處。
“勾子,勾子,你快看,那邊好多船。”
鍾阿揚抬手指向江邊的一道河汊,興奮地說道。
他與陳延晦在海盜中從不以真名相呼,隻以綽號相呼。鍾聲響亮,鍾阿揚便自稱“亮子”;陳延晦以勾踐自許,就讓人稱他為“勾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