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又是熟悉的廳堂。
又是熟悉的燭光。
又是熟悉的客人。
又是熟悉的音樂。
……
王審知恍然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秋夜,他與使團眾同僚在館舍前堂擺下宴樂,招待長安城中的福建籍朝官。京兆府參軍陳嶠、四門博士黃滔、秘書省正字徐寅、戶部員外郎翁承讚等人。
但是他的心情,卻和三年前大不相同。
三年前他隻是匆匆過客。
今年他也應該隻是匆匆過客。
但那份匆匆過客的輕鬆自在卻已不翼而飛。
他不能似三年前那樣痛飲一醉。
他不能似三年前那樣放聲大笑。
他心中好像多了些什麽,但那究竟是什麽,他無法明白。看不見,摸不著,卻又分明在心底裏跳躍、閃爍……
“唉!”
忽有一聲歎息在王審知耳邊低沉地響起。
王審知轉過頭,向身側望去。
他與福建進貢使團眾人坐在前堂左側,自他以下依次為王念、陳延晦、徐元昊、鄒磬、虞雄。
客人坐在右側,依年齡為序,依次為年約七旬的陳嶠、四十上下的黃滔、三十上下的徐寅、翁承讚。
十餘樂女橫對眾人,坐在靠近前堂門簾的堂柱下,正在演奏眾人無比熟悉的菩薩蠻樂曲。
一個二十餘歲,身材嬌小,容顏甜美的樂女在主客之間狹小的空地上擺動雙袖,邊舞邊唱。
眾人看上去都沉醉在樂舞歌聲中,或抬手在案幾上和著樂曲的節奏輕拍,或微閉雙眼,搖頭晃腦地隨著歌聲低哼。
隻有王念眉頭緊皺,不時發出歎息。
“老叔不要太挑剔,眼前這位姑娘唱得也很不錯啊。”
王審知微笑著,端起麵前出產自西域的瑪瑙酒杯,已挨近唇邊,又放了下來。
酒是好酒,來自西涼敦煌(今甘肅敦煌)的陳釀葡萄美酒。
但他就是沒有喝下去的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