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的角落裏燃燒著通紅的炭火,香爐裏泛著嫋嫋的清香,輕薄的帷幔閃耀著點點金光,夜沉寂得讓人忘記了緊張、彷徨和苦難。沈知意似乎回到了幼年的家,在同樣的正堂裏,她依偎在娘親的懷裏撒嬌,父親慈愛地看著她們,擦拭著鋒利的匕首。
這樣的情景隻保留在美麗的夢裏,每隔幾天,她都會在冰冷的夜重溫夢的溫暖。她思念親人,渴望逝去的美好。隻可惜這樣的渴望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求。她強忍著內心的悲慟,看向晏長傾,收回柔弱,固執地反擊:“鍾離辭是謙謙君子,他才不會在背後說人,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縣丞隻是散官,並無實權,長安縣有縣令坐鎮,你得的是有名無實的官職,和我得到的口諭沒什麽區別。”她的話裏夾雜著酸意,同時也承認自己藏了私心。
“哈哈……”晏長傾平靜地看著她,俊朗的臉色泛起桃色,他的語調裏少了白天裏的銳氣,“我以為沈姑娘和別的女子不同,還以為鍾離辭獨具慧眼。如今看來,沈姑娘也有妒忌之心,而且,很強。”
“你——”沈知意差點拍案而起,羞愧地說道,“我才沒有。”
“沒有就好!”晏長傾穩穩地接下,“大理寺的盧蕭一定讓你明白了自知自明的道理,在這一點上,他比我強。”他故意瞄著她,仿佛親眼看到了她在大理寺的遭遇。
沈知意怒而不言,盧蕭的確說過自知自明的話,他和盧蕭果然是對手!他懂他,他亦懂他!
晏長傾熟練地挑起寬大的衣袖,掃過銅鏡上的小貝片,繼續說道:“我知道你氣不公,我和你今日的境遇,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——也是等和求的不同。你是主動求來追查推背血案的機會,而我是等來的長安縣縣丞的官職。等和求最大的不同就是施予者的態度——陛下的態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