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外的雪花肆意飛旋,風夾著雪,雪映著風,相互包裹、傾紮。密密皚皚的白漸漸擰成一道無形的漩渦,仿佛形成了連接天地的通道。卷入漩渦的智者能由地通天,墜入漩渦的仙者能降臨凡間,自此陰陽倒轉,乾坤大成,這是祥瑞之兆,也是混沌之始。
沈知意心有不平地看著晏長傾,清澈真實的眼底浮現著憤怒、不屑。晏長傾也淡淡地看著她,沉黯的目光一寸寸地遠移,直到那抹豔麗的紅影融入聖潔的白雪,凝固成一點不規整的朱砂。從她走入晏府那刻,他似乎習慣將她融入一幅佳畫、一道美景、一麵屏風,因為隻有這樣,他才能看到另一個她,找出她藏在心底的秘密。他端起茶碗,在唇邊吹了吹,說道:“這不像你。”這時,反應遲鈍的雲時晏也意識到自己多嘴惹禍了。
“為什麽?”沈知意忍不住地質問,“合作的前提不是互相信任嗎?”
雲時晏苦著臉:“不是的,其實是——”
“時晏。”晏長傾打斷他的話,品味著帶些苦氣的茶香,迎上沈知意質疑的黑眸,“六子和朱剛的遇害因我而起,我自然會關注,但是我也絕非必須要插手。不過,謝安遇害,就不同了。謝安與我相識,謝家又是太傅的姻親,於情於理,我都會出力。你既然攬下此案,我便順手推舟送了人情。”他的語調與平日不同,說得不急不慢,像是茶壺裏溫溫的水,緩緩傳入沈知意的耳朵。
沈知意沒想到他會解釋,旺盛的火氣頓時減去一半,她自嘲地則責備道:“你真是好籌謀,步步都算計到了。”
晏長傾搖頭:“我的籌謀隻有半子,淩煙閣的禍事打亂了我的計劃,你也是計劃之外的人,這就是變數!”
“對啊,這是變數。”雲時晏開始滔滔不絕,“我和長傾本來是想借陳太傅之力攬下此案,以免和盧蕭結下誤會。沒想到淩煙閣出了禍事,把我們的計劃都打亂了,你又為了寧婉攬下此案,長傾才會順手推舟。不過,說起這些事來,沈姑娘也是福星呢,你不僅躲過了淩煙閣的禍事,還求得聖恩徹查推背血案,長傾因此也當上了長安縣的縣丞,這些都是喜事啊。”他不停地反複嘀咕,“喜事,喜事,大喜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