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裏人的行動是迅速的,女人們為喜槐做壽衣,男人們立即回家打狗。家裏沒狗的就幫著賈興安在院子裏搭灶,支鍋,準備煮狗肉吃,為喜槐守靈。賈興安轉身就看見自己家的黑狗正臥在院門的過道裏。賈興安順手操起一個釘耙向狗走去。黑狗根本沒有重視主人的行動,迷著眼在那裏打瞌睡。昨夜人類一直鬧騰到天亮,根本沒讓俺這些辛苦的看門狗休息好,全村的狗們正抓緊時間補睡呢,誰也沒想到災難已悄悄降臨在狗的頭上了。
賈興安高高地舉起了釘耙,這一釘耙夾帶著喜槐女人嚎出來的電閃雷鳴,夾帶著賈興安的滿腔仇恨向狗頭砸去。賈興安家的狗喔的一聲慘叫,掙開眼來卻不知道跑了,伸出雙手求饒,尾巴在地上搖得塵灰彌漫。賈興安的第二釘耙緊跟著又來了,黒狗未死先軟了,把眼皮一搭將狗嘴紮進地上的灰塵裏。賈興安的這一釘耙正砸在黒狗的天靈蓋上,黒狗連叫的都沒叫出來,隻在那裏不斷蹬腿。
牛娃“哇”地一聲又哭了。人們見牛娃撲在了喜槐的身上,就像牛娃娘開始那樣。牛娃身子撲在爹身上眼睛卻望著黒狗。有人把牛娃拉了起來。說:“這孩子真知道和他爹親。”
賈興安吼:“你不想死就給我憋住,你是哭狗還是哭你爹!”
牛娃望望已經斷氣的狗,推門進了屋。不久,便聽到牛娃和他娘的哭聲一細一粗的從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沒過多久,賈寨四處傳來狗叫聲。這種叫聲和夜裏理直氣壯的狂吠不同,叫聲帶著絕望的呐喊和淒慘的嚎叫,還有嗚咽之調和哭泣之聲;那叫聲開始還有求饒和爭辯,到最後隻有一個聲音了,那就是沉寂。賈寨人打狗的過程短暫而又迅速,由於在這之前狗沒有得到任何消息,大多都和賈興安家的黒狗一樣臥在過道裏或者院子裏打盹。當主人殺氣騰騰的回來後,狗卻正享受著正午的陽光。結果,主人卻玩了一次人類慣用的伎倆——關門打狗。狗在最後的時刻當然會大呼上人類之當,可是已經晚了,賈寨的狗和它們的祖先一樣又一次嚐到人類突然翻臉的苦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