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必秦姑姑這話是想激怒姚菊,可沒想到她不怒反笑,從旁拉了個矮凳慢慢坐下來,右手從背後緩緩伸出,手上拿著的是前幾天用來砍秦姑姑的菜刀,可惜當時沒有派上用場。
秦姑姑“哼哼”兩聲,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,對著李東叫道:“你是怎麽看管自己媳婦的?動不動就拿刀玩,也不怕傷到自己。”
李東快速走向姚菊,腳步卻又停停走走,眼睛直視著她,大概是在觀察她的舉動,想要乘其不備奪走她上下揮動的菜刀。
然而姚菊並沒有看他,隻是轉臉看向屋內僅有的狹小的四四框框的窗戶,眼神專注,像是看見了什麽美好的事物,“我從小就不喜歡鄉村,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山頭的破舊磚石屋裏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,從來沒有。如今城市裏很多人都想重回鄉村,那是因為這裏被城市的一群人無限的誇大,根本沒人知道這裏的本來麵目。”她回頭看了眼李東,手裏的菜刀咣當一下在凸凹不平的地麵上劃出一條深深的痕跡。
李東停住腳步,回頭看向秦姑姑,見她搖搖頭,便向後退去,坐在了她的身邊。
姚菊點點頭,看起來很滿意他的舉動,再次將臉轉向窗外,“我一直假惺惺地將自己化為忠於親情的好妹妹,這不過是一個逃離罪孽的借口。當我來到這裏主動放棄城市生活的資格後,我是心甘情願的將自己成為無知、懦弱、愚蠢的村婦。”
她頓了頓,“很好奇是嗎?”同樣的,她再次將手裏的菜刀咣當一下砸向地麵。
“當年父母帶著姐姐與我來到這裏的時候,我看見有個人在泥巴土地裏彎腰勞動,周邊野草野花及一大片荒蕪的、光禿的山路。不知怎的我竟然生出尿意,那個扛著鋤頭、彎下腰身、滿臉褶皺,從臉到整個身體黝黑油亮的男人,指著他身後的一塊凹地告訴我可以小解。我跑過去看見兩條長形木板,兩腳踩上去搖搖晃晃,低頭就能看見糞坑。惡臭熏地我抬起頭來,卻一轉臉看見那個男人蹲在泥土裏,露出牙齒對著我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