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賢帝二十六年,華浮山下淨蘭小築。
“霖兒,不是說好了咱隱居在這與世隔絕的華浮山中,再不眷念紅塵過往了麽?快莫再想了,逝者已矣,我們終須放下的呀!”聽著房中斷斷續續如泣如訴的簫聲,神情恍惚之間,劉垂伯長歎一口氣,十年前的那場喪亂,於他自己而言本就難以放下,於霖兒,更是談何容易?
此情之所至,在所難免矣!
弦華,十年之後再回憶起你的音容,竟是恍若隔世,我原是這般自私,甚至連你都不願再時時憶起……清淚漲紅了一雙杏仁眼,漣漣落下沾濕了美人的衣襟,心中思如泉湧,劉垂霖無力地放下洞簫,半倚在榻邊的矮桌上低聲哭泣。
“師父,徒兒錯了,徒兒不應該纏著您非要您給徒兒說梨花簫的故事,師父您別難過了,您怎麽懲罰徒兒都行,隻求您別再難過,別再為難自己了!”垂華怯怯地抓著劉垂伯的衣袖,敲著從房內上鎖的門,帶著哭腔說道。
弦華,自從當年你與父親死於那昏君的陰謀,歐陽家從此消跡於江湖,劉家更是人丁稀薄,清音大師竭力保下我與兄長,帶著我們從此隱居山野,再不問江湖廟堂之事以來,普天之下還有誰知曉劉氏一族與歐陽一族的悲痛?你我為這大宋鞠躬盡瘁,竟是換來這樣的結局,若世間真有菩提存在,為何就不能讓我再見你一麵!我一人孑然一身於這世間,生不能樂死不能求……
劉垂霖坐在榻上,隻是淚水漣漣雙眼空洞,在這無人管製的山野,再不願懼怕塵市紛亂,心中隻恨不能把那礙事的五髒六腑統統丟棄,唯留下一張軀殼來裝滿這早已無處安放的悲哀。
哀莫哀兮生別離,世間最大的悲慟莫過於我還活著可你卻早已遠離人世,我滿腔的歡喜從此再無人傾訴,你的離去掏空了我所有生的歡樂,從此以後活著的每一天我都隻能告訴自己不要想你,因為每一次想你,都是一場心的淩遲,都是一次痛到無法呼吸的刑罰,每一次想你,想著你的溫度、你的呼吸、你發燙的眼神、你溫暖的懷抱和你的油嘴滑舌無處不在的耍賴,可午夜夢回,睜眼之間,卻隻剩下冷冰冰的夜回應著我熾熱的想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