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道,愛別離,怨憎會,撒手西歸,全無是類,想來折子上的癡男怨女,不過是滿眼空花,哭泣的一場虛妄。
自從與君攜,何曾屬他人,亦如幻境虛浮,不可說,不可捉摸。
三載已過,不過轉瞬,卻又如萬年。
塞北戈壁灘,茫茫無際綿延千裏,大漠中唯有一座孤城鑲嵌其中,夕陽日落,嫋嫋炊煙升起,直上蒼天,兀自遠去飄散,更添悲愴荒蕪。
孤城名曰俞州,西北七百裏便是胡遼之邦與中原交匯之處,常年黃沙彌漫,匪賊聚集,燒殺掠奪無惡不作,俞州居民戰戰兢兢,逃而無處,唯時時小心應付,遭些罪,也算安生。
豈料胡遼之邦生了侵犯之意,逼近荒漠,意欲侵入中原,枯寂之地四麵陡增邊聲連角,累累白骨自是深埋黃沙。
便有老者斜倚酒館外,眯了滿眼風塵,絮絮叨叨說些邊境戰事,末了,歎一句:“早已流火七月,怎地說書老道還未來俞州,甚是想念。”
眾人皆是一愣,忽地哄笑起來,有人便啐了一口,取笑他道:“常爺,您哪是想念說書老道,明明是想念折子上那位小娘子罷了。”
常爺瞪他一眼,去年講那一折子戲,老道硬生生留了念想,隻道今年來了俞州自會揭曉,不知那小娘子最終是青燈伴了古佛,抑或又覓了如意郎君。
俞州之人平日並無甚消遣,被常爺提及,個個都仰臉朝俞州城門口瞧去。
說書老道每年七月皆會來俞州住上一陣子,今年竟是遲了多日,眾人眯了眼,仔細瞧了許久,風沙迷了眼,便揉一揉,歎上一歎,喝一口酒。
忽聽常爺揚了聲音,道:“啞女,又來打酒了?”
眾人齊齊望去,果見夕陽風沙中,從城門口走來一人,身材瘦削,一身黑衣,外邊又罩了一件黑色大鬥篷,連人帶臉捂了個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雙清眸,淡漠疏離,似是含了冰雪,眉眼溫婉,自是女子無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