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夜狂風大作,道上幾無燈火,卻仍有一行車馬急急趕路。此處已*平城方山,山下多生白楊,白楊本高大粗壯,此時竟也被風吹得幾欲折了腰,滿樹的樹葉嘩啦啦作響,掉了一地的葉子。
繡簾撩起一角,一個少女的臉現在車窗後麵,俏如春桃。她張望片刻,放下車簾,回頭對車中端坐的一個華服老婦道:“綠姨,瞧這天,可真是不巧,千萬別下雨。”
那老婦歎了口氣,她發色如霜,眼角全是皺紋,但依稀還能看出昔日容色。車馬顛簸,她卻仍是端坐如素。“瑚兒,可是已到靈泉池了?若是,便要不了幾時了,一個時辰必定能入平城。照我看,丘公子必定已經出來迎你了。”
少女一身胭紅衫子,雖未施脂粉,聽了老婦這番話,兩腮頓時紅若施脂。“綠姨,你都沒看,怎知道到靈泉池了?”她又掀開車窗朝外張望,笑道,“還真是,我就記得那旁邊都是長了百年的白楊。啊,那邊一定是靈泉殿了,我記得我離京城的時候,還不曾修得這般富麗堂皇呢。綠姨,我說咱們先去廣寧磨笄山,祭拜太後,你偏要趕著進京。瞧瞧這天氣,若是雨下起來了,還不知怎麽著呢!”
老婦不語,卻終是禁不住也掀開了車簾,隻見白楊掩映之下,湖水清粼,若非今夜雷奔雲譎,那池水必定盈如明月。老婦歎了一口氣,喃喃道:“靈泉殿是重修了,比起從前那是大不相同了。瑚兒,你看頂上那琉璃瓦,從前我記得隻鹿苑裏麵的五色琉璃殿有。這水一點也沒變,以前來來回回,陪太後她老人家也不知道走過多少回。我還記得第一回來這京城,那時候我年紀還小,一邊哭一邊跟著眾人走,也不知道進了京會怎麽樣……”
少女聽她如此說,本來神色甚是雀躍,此時也黯淡了下來,低聲道:“聽綠姨說過,先帝滅了燕國,徙數萬人入平城,一路上苦楚不堪,也不知死了多少人。太後也是那時候坐事入宮的,家裏人都流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