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前朝景穆太子暴崩後,東宮便成廢殿,太子一直住在原為行宮的北宮,離平城宮有一段路程。雖朝文帝討了當年平原王的府第去,但至今還在修繕,未曾遷入。如渾水繞北宮而上,旁邊多生竹子,水邊又多生蘆葦,此時蘆葦已生得是白茫茫的一片,夜裏風一吹,卻如柳絮一般。
此時已是二更時分,太子房中仍是燈火通明。太子手裏握了個酒杯,一人坐在窗邊,不時往窗外望一眼,眉間頗有焦躁之意。此時風更大了些,將些蘆葦都吹了進來,有幾絲便落進了酒杯。
太子把酒杯放了下來,此時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,對著他見禮道:“太子殿下,不知這個時候找少遊,有什麽事?”
太子道:“少遊不必多禮。”朝蔣少遊招了招手,道,“你到這邊來看看。”
蔣少遊見太子麵前案上堆了不少卷軸,一怔笑道:“太子大半夜的,反倒是有心情來看字畫了?”依言走近,眼前一亮,道,“啊,這一幅可是衛協的畫,珍貴得緊。”展開看了片刻,眼光竟不舍得離開。
太子微笑道:“我向來不愛書啊畫的,你若喜歡,看上哪幅你拿去便是。”
蔣少遊麵上現出訝異之色,道:“太子半夜找我,就是來送我畫的?”
“不是,我是想讓你幫著拿個主意。”太子道,“我說了,我不太懂這些,可如今,我想挑一幅送人。論起來,我府上就數你懂畫,你替我看上一看。”
蔣少遊笑道:“那得看太子是要送何人了。”
太子略一遲疑,方道:“唉,我也沒什麽不好說的。今日端午宴上,是我太魯莽,一連得罪了好些人,從長公主到皇後,全都衝撞了。那也罷了,可明淮平白無故挨了我一頓罵,我回來想了半日,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。”
蔣少遊朝太子望了一眼,道:“在下有句話想對太子殿下說,隻是少遊身份卑微,也不知當不當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