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殿內,鋪了氍毹褥,垂了流蘇帳,放了一扇龍鳳朱漆畫屏風,又有金博山,琉璃缽,光耀滿庭。雖如今文帝見臣子常在太華殿,可這永安殿仍是富麗工巧得很,絕不輸南邊,偏那氍毹褥仍是大代餘風,坐也常是偏坐垂足。
李欣一臉羞慚,正跪在地上,磕頭說道:“謝陛下天恩,臣……臣自知罪該萬死……實不敢……”
文帝哼了一聲,道:“朕的臉麵都快被你這個老師給丟光了!”
聽文帝如此說,李欣更是無地自容,隻是磕頭。文帝又道:“若是依著朕,朕是不想恕你的。隻是太子來稟,說你告列李敷等隱罪,列了數十條罪狀,嗯,本來是該死的,便免死吧,百鞭髡刑罷了。”
李欣涕淚交流,隻是磕頭,道:“臣……臣本不想告發李敷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文帝點了點頭,道:“朕今日傳你來,就是問你這個。我看你也不是全無廉恥之心的人,從前你教朕諸多言語,都是如何勤政愛民,朕也都還一一記得。你受納民財,引得兵民相告,這是南部尚書稟朕的話,你可有冤屈?”
“沒……沒!全無冤屈!”李欣流淚道,“臣才到相州的時候,也是雄心勃勃,想好好整頓的。可是做起來的時候,卻發現難得很……人人都如此,我獨一個不做,反倒遭人擠兌,個個都是王公貴族,我都開罪不起……”
文帝沉默片刻,道:“朕問你一句話。告發李敷,是太子遣有司授意?”
李欣大驚抬頭,嘴唇抖動,哪裏敢答。文帝道:“你說實話便是。”
“……太子也不曾說出來……隻是……隻是那意思……臣與李敷為同宗,雖然頗有不諧,但……但也從未想過要出首相告……”李欣顫聲道,“不過李敷也……確是有罪,也不是……絕不是清清白白的……”
文帝道:“你方才業已說了,若論起來,怕是沒人清白的!”又道,“從今以後,少把心思放在那些爭來鬥去的事兒上麵。你跟趙海互相使絆子,絆來絆去,最後兩個一起絆到地上,誰都沒落個好去!想想你早年教朕的話,再看看你自己!下去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