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輔國侯白安對於裴明淮一行人要辭行似乎並不意外,客客氣氣,全沒少了禮數,又讓備了不少貴重禮物,更說不久便再差使者向大魏朝貢,該說的話都說了一遍。又讓白振前去相送,白振率人將他們送到了城門。這一路上,裴明淮記起來的那天夜裏萬眾歡慶的盛景,與今日街上冷冷清清的模樣大相徑庭,隻有那一尊尊立於路旁的巨像,依然如舊,個個雙目凝視前方,神情安詳,這世間種種恩恩怨怨,悲歡離合,仿佛都與他們無幹。
裴明淮自來了此處,方信曇曜確是自龜茲得的靈感,開鑿五帝窟。隻龜茲立佛巨像都是佛像,哪怕是王室貴族也隻得開窟繪影以求功德,但曇曜所開五帝造像卻是大魏五位皇帝,前一任沙門統法果所謂“天子即如來”,在曇曜手下展現得可謂淋漓盡致。曇曜不曾到過龜茲,但與他一同譯經多年、又為至交好友的吉迦夜卻是西域僧人,很可能就是吉迦夜與曇曜一同商議的。
曇曜究竟是受誰之命而自盡的?是誰能在蘇連的侯官曹中出入自如?又是誰能在吳震的廷尉寺殺人於無形?裴明淮一想到此節,便有一股隱隱的不安浮上心頭。
吳震眼利,看到裴明淮在看自己,神色古怪,便道:“怎麽了?”
“……想到曇曜了。你有沒有再查過,究竟有沒有人給他傳過話?”裴明淮問道,“你沒再跟阿蘇去問過?”
吳震笑道:“怎麽沒問?查了,沒查出來。”
裴明淮本來隻是隨口一說,聽吳震神情口氣倒是有點狐疑了,問道:“你這話……我怎麽聽著有點兒怪?”
吳震道:“上次曇秀問我一句話……”
“什麽?”曇秀一直聽著他們說話,這時見提到自己了,便笑道,“我什麽了?”
吳震笑道:“你問我,是怎麽在官場上活到今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