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離開的幾個月後,陳秀便生了孩子,她身上的“腫瘤”消了下去,露出原來清瘦的模樣來。
她跟於華給孩子取了名字,叫於生。
那時,戰爭頻繁,世事跟老天一樣變化無常,於華忙於打仗,家裏常常隻剩她們母子兩個。
陳秀拒絕了於華要請奶媽的提議,一個人帶著孩子,她愛自己的孩子,甚至吝嗇的怕孩子的精致被人看了去,她隻想孩子吮吸她一個人的**。
她吻著孩子純粹的肌膚,看他一點點的長大,就像幹旱地區農戶屋簷下放著接水的石缸,一點點的滿起來。
每天,孩子都會重上幾十克,她會激動的抱著孩子跑去告訴門口的警衛員:你瞧,今天他又長大了。
警衛員伸頭去看,她便又把孩子裹進繈褓裏,轉身就走。
她會和孩子講她和佟之間的故事,像蜜蜂和食人花的故事,後來,食人花張開了嘴,將蜜蜂嚇跑,並且它再也不會回來,也不會懷念它的花粉。
洋房像孩子的名字一樣,象征著她的餘生,這時候她便羨慕起佟來,就像佟羨慕她的孩子那樣。她想她的餘生不出意料的應該就是由房、孩子和她組成,每天都固定在一副畫裏——一所大別墅裏抱著孩子喂奶的人妻,她是主角,一日日的老去。
她不再去看鏡子,怕被自己老去的模樣嚇去,但是能倒映臉龐的物體太多,她到底是在刀麵上看見了自己不如年少的模樣。她想如果佟還在的話,或許會說出一番嘲笑的話來:怕看見醜陋的自己?那為什麽不把眼睛挖掉呢?
可陳秀想她了,寧願與她吵架,她怕極了洋房裏隻有自己和孩子兩個人呼吸的孤寂。
孩子一歲半的時候已經能走上幾步路了,孩子的父親回來看她們母子倆,陳秀和於華大抵還是陌生,她是立在河岸不會動的樹,等他回來,然後,與他爭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