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畢,真德秀心想,這個曲有因為世事險惡,人不如雁幸福的含義,另外也有奏曲者壯誌未酬的意思,莫非這是他們夫婦二人思歸的寄托。他就試探地詢問阿魯答,“請問將軍在北方是否有此茶?”阿魯答心想,他這樣問是不是在暗諷我們金國人不習茶道?於是回道,“真大人,我在金國之時,此茶乃平常之物。”真德秀不由撫須笑了,“將軍莫要相欺,我曾出使貴國。據我所知,貴國因為進口太多茶品,耗費了太多財力,以至於規定:七品以上官員才能飲茶,所有人不得存儲買賣饋贈茶葉。是否如此?”
阿魯答知道是這樣的,不容否認,但也不願示弱,笑著回道,“那是因為茶業利潤太過豐厚,我國為了避免進口太多而資助敵國,才訂了這樣的規矩。”然後微笑著說道,“聽說貴國的鹽跟茶一樣也是利潤豐厚,五文錢成本的淮北鹽,貴國官價可以定到四十文。我國君主憐惜百姓物力艱難,命令渤海產鹽全國官價不許超過十五文。貴國江北百姓買的鹽,可基本都是我國渤海之鹽,這給了我們很多財入啊。”
這樣的說法真德秀不清楚,可趙汝讜知道這些的確可信,隻是在朝廷上大家都不說而已,這裏既有官員的私利,也因為懼怕金軍不想生事,就不敢擅自緝私金鹽。趙汝讜笑著說道,“原來將軍對文官之事也頗有了解,佩服。我們聊一聊將軍關心的軍政如何?”阿魯答想了一下回答道,“不知趙大人所指為何,可否詳細指教?”趙汝讜說道,“將軍在我們這裏快有十年,可知道如今的北方跟十年前已經大為不同了?”阿魯答回道,“願聞其詳。”
趙汝讜又續了盞茶,理了下思緒說道,“將軍可知道,你們金國現在已是危如累卵了?”阿魯答麵無表情地說道,“哦,何以見得?”趙汝讜一邊看著阿魯答,一邊說,“其實不用我講,將軍心裏也應該有數。將軍還記得野狐嶺麽?”野狐嶺之戰是阿魯答從軍生涯的打的第一次敗仗,聽到野狐嶺三個字,阿魯答的臉立時驚恐地就要抽搐一下。那是他經曆的一場極其可怕的戰鬥。金軍主力被主將完顏承裕布置在野狐嶺的群山裏阻擊蒙古軍隊,那天鐵木真的軍士居然全都下馬上山作戰,他們就像魔鬼一樣恐怖,瘋狂地衝擊金軍的防線,突破了主將完顏承裕的中軍山頭。主將的下落不明,使金國全軍頓時失去了指揮,分散在各個山頭要塞的金軍失去了相互聯絡和支援,被紛紛攻破。蒙古人漫山遍野地追殺敗退的金軍士兵,金兵的屍體塞滿了山路,逃不掉的士兵大量的跳崖,屍體掛在樹枝上,到處都是血流成河。那天的夕陽是血紅的,山上的草木也都被血染紅了。直到現在阿魯答都不願意回憶那天的慘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