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滸傳》第十七回‘花和尚單打二龍山 青麵獸雙奪寶珠寺’寫到魯智深因遭官軍緝捕,無處安身,想到二龍山落草,隻因二龍山頭領鄧龍不肯容納,又閉了三關,正納悶時,遇到楊誌,兩個卻是同鄉,一拍即合,便去找曹正商議計策。
曹正真想出了一條妙計,就是用繩子將魯智深捆住,楊誌也做村民打扮,隻對鄧龍說是‘這和尚來我店中吃酒,吃得大醉了,不還酒錢,口裏說道,去報人來打你山寨。因此,我們聽的,乘他醉了,縛在這裏,獻與大王。’這條計策果然靈驗,那鄧龍毫不懷疑,直讓打開關隘解上山來。不用說結果是鄧龍死於非命,魯智深、楊誌取而代之做了二龍山的頭領。
曹正的這條計策看起來天衣無縫,實施起來也的確相當順利,但它其實存在一個很大的的問題,就是對魯智深來講,風險是很大的。為什麽呢?古話說的好: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假如曹正和楊誌有了異心,那麽魯智深就性命難保了。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手腳被縛也難施展了。作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,所以在一開始就先交待了:曹正是林衝的徒弟。有了這一層關係,這條計策方可行,否則的話這條計策對魯智深來說就沒有可行性。
即使如此,這條計策的可行性還是值得懷疑。林衝的徒弟就可信嗎?楊誌也罷,曹正也罷都是一麵之緣而已。一個操刀鬼,一個青麵獸,都是凶神惡煞的模樣,憑什麽就值得信賴。
有意思的是作者寫到‘曹正是林衝的徒弟’,是為魯智深被縛做鋪墊,和楊誌沒有任何關係。但作者並沒有讓曹正直接說給魯智深,而是先說給了楊誌,我想他是怕損害了魯智深直漢子的形象。倘若讓曹正直接說給魯智深,仿佛魯智深真有疑慮似的。誰都可以疑慮,但魯智深不可以,因為作者刻意塑造魯智深的直率和無邪,所以在十字坡魯智深會中了孫二娘的蒙汗藥,也是因為他從不疑忌。但也許正是他的直率、無邪使他總能逢凶化吉,據說真無邪的人本身具有避邪的功能,鬼神不懼,佛祖會保佑的。可是世上有幾個人是真無邪呢?魯智深隻是個藝術形象。所以曹正的這條妙計隻能對魯智深適用,對旁人則不行。誰能放心讓兩個凶神惡煞的人綁著上山呢?普通的人既沒有魯智深的坦直無邪,更沒有他的強大和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