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黑夜行

05.

暑假如同一座荒蕪的遊樂園,靜謐,冷清,被人遺忘。方方和他媽媽去了南方某座旅遊城市看海。寧城是座北方的重工業小城,無論秋冬春夏,天空似乎總是灰色的。大海在我心中是一場遙遠的夢。

醫院從來沒有假日,不管暑假還是國慶,總是車水馬龍。也許車水馬龍這個詞用在這裏十分不恰當,可事實就是如此。我經常會在午後的睡夢中被隱約的哭聲驚醒,睜開眼,看著屋頂緩慢旋轉的吊扇,我知道又有人送來搶救,抑或又有人走了。或許是在醫院長大的緣故,我,十四歲的少年,表現出少有的冷血無情。因為我見慣了悲痛和生離死別。

我翻開一本發黃的書,昨天從李叔家裏借來的《醒世恒言》,有些字我還不認識,但並不妨礙閱讀。醫院宿舍樓裏的家家戶戶,除了我家之外,基本都有很多書,大多數是醫學相關的,除了簡筆線條的圖畫,我完全看不明白。我喜歡的是那些小說,每家都仿佛是一所小小的圖書館。

窗外的哭聲淡了,醒世恒言中的那則故事講的是離別轉世,我似懂非懂。一位女子前來向書生報恩,皆因上一世書生救過她的命。醫院的叔叔阿姨位告訴過我,人隻有此生此世,輪回轉世是迷信之說。可我卻願意相信,人有來世,或是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地方,是我們人類肉眼所看不到的,不是地獄不是天堂,是與我們生活完全相同的平行時空。

每天午後,我都會去平安裏新村附近逛逛,假裝漫無目的,其實是為了能遇見寧萌。那次我和方方送她們回家,隻知道她們住在平安裏新村,不知道幾樓幾號,可就算知道,我也不敢冒然去找她。

不知是第幾次,我果真撞到了寧萌。我掩飾激動說好巧。我們隻有過一麵之緣,她似乎不記得我。我隻好提示她,在廣場慶祝回歸的同學,她微笑說是哦,你還拿著太陽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