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窗螢影滅複流,
北風微雨虛堂秋。
蟲聲竟夜引鄉淚,
蟋蟀何自知人愁。
四時不得一日樂,
以此方悲客遊惡。
寂寂江城無所聞,
梧桐葉上偏蕭索。
——戎昱《客堂秋夕》
富良心裏就像灌滿了一缸腐水,令他胸中憋悶。葛羅的話仿如水瓢,在腐水中來回攪動。水麵上翻騰起肮髒的泡沫,酸臭味道也隨之撲麵而來。他鼻翼**,發出一陣歎息。
“大人,為難之處,不妨說出來。貴國有國法和辦事原則,大人在朝廷上為官行走,自然身不由己。貴國常說‘於情於理’,既然選擇在這裏談話,便是希望你我雙方,在講‘理’的同時,可以關照一下‘情’。”見富良麵色陰鬱,吉祥適時調轉話鋒。
富良起身,對葛羅和吉祥微微鞠躬。他既不相信葛羅能懷揣體諒,也不打算感激吉祥的盡力周旋。隻因為回想同僚們在英軍那邊所受的怠慢和恐嚇,自己算是幸運。鞠個躬盡點兒禮數,反正累不著,還能落個好名聲。
葛羅側頭傾聽,雖然聽不懂吉祥嘴裏這一串中文,但他心裏依然踏實下來。畢竟吉祥頗懂中國人的心性,又能審時度勢。想來該是幫自己解圍,並打開局麵。身為特使,有些話他不方便講,借由其口說出,真是合情合理,又安全妥帖。
“貴國的通牒,”富良說,語氣裏充滿著哀求,“特使先生,其中有些的條款,有些要求,甚難依從啊。”
“別說讓皇帝明發上諭核準,就算是拿給皇上看,”他一邊說,一邊搖頭歎氣,“給您透個實話,我們都沒這個膽子。”
葛羅臉上浮現出疑惑。富良手心向上,把手攤在桌上。其中一隻手微微抬高,食指豎起,比劃出數字“1”:“若說賠款撫恤,嚴懲官員,歸還田產,貴國這些要求,不算過分。皇上聖明,無護短之心,有過必改有罪必罰,本就是國法,我大清亦不乏此氣量和財力。但是,貴國提出辟肅王府為公使館,此項請求,實在有違我國體。此前我朝多有接待番邦,無論朝賀或進貢,均為聞有使者常駐之需。此前無先例,此後也斷不能容外邦在京城劃地,辦公長居。此其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