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該跟著皇上走!你以為洋槍洋炮是用來聽響兒的?北京如果是個是非之地,這個園子就是是非中的是非!你覺得跟著皇上是死?那你留下就是個不得好死。”常妃還沒有坐定,富良已經開始大聲的嗬斥起來,一改平素的隨和。
常妃有個好性子,既有長輩的穩重和寬厚,又有能平淡對待身份和位份的尷尬。然而架子,始終是端給外人看。麵對本家哥哥,她自然亂了分寸。一個臉色甩出來,既不提看座,也不提敬茶。
主子們亂了,奴才們還能淡定嗎?小團子小圓子趕緊跑開,忙活自己的活計。留在屋裏伺候的平安,少不了心慌意亂。盡管極力控製著動作的節奏,她還是在準備茶水、點心時,一不小心碰響了茶杯,再不小心搞碎了糕餅,又不小心放錯了茶葉,還不小心燙到了自己。
平安緊張地看向常妃和富良,還好二人各自糾纏在自己的心緒裏,都沒空搭理一個婢女的手忙腳亂。對於眼前的富良大人,平安並不陌生。此中原因,既是因為他職責所在,協辦內務府選秀,也是他另有特殊身份。
清代的選秀,包括兩種:戶部選秀和內務府選秀。前者每三年一次,由皇帝本人過目並拍板。這是供皇帝挑選妻子,即後、妃嬪、貴人等,或為皇子挑選妻妾。這些身出名門的青春佳麗,肩負延續皇家血脈的重任。
後者則是每年一次,由內務府主持,皇後親選。包衣三旗家的少女們,經過甄選,走進皇宮或王府。生活從雜院瓦房,進入紅牆廣廈;看得見卻摸不著的,除了富貴榮華,便是人生起伏。
安排秀女去處時,富良留了心眼兒,也借了職務之便,將平安留在常妃赫舍裏氏身邊。用富良大人的話說,常妃內向、寡言,心思重,難免活得壓抑沉悶;平安活潑開朗、風趣淳樸,聰明靈活,放在她身邊,寡淡的日子裏,倒是能多出很多歡樂和情趣。